第1684章
河埠头的摆渡老汉,撑船的竹篙总在水面划出"S"形,倒像是吴用摆阵时的曲曲折折。有回风浪掀翻了货船,他跳下水救人,水性竟比浪里白条张顺还利落,救上岸却笑说"年轻时跟鱼学的"。没人知他左肋有块疤痕,形状恰似被李逵双斧劈开的斧痕。
更奇的是药铺的掌柜,抓药时总用秤称七钱三分,说这是"取经的数"。有人问他认得唐三藏么,他就指着药碾子说:"你看这碾药的力道,轻了不成,重了也不成,就像那和尚念经,急不得,懒不得。"碾槽里的药末,偶尔会堆出"旃檀功德佛"五个字。
第五节雨洗尘埃见本心
惊蛰那日下了场透雨,洗得青石板发亮。避雨的人群里,卖伞的老头突然说:"当年孙猴子一个筋斗翻十万八千里,却翻不出如来手掌。如今看来,哪用翻什么筋斗?你看这雨,落在帝王家的琉璃瓦,也落在叫花子的破碗里,这才是真佛法。"
旁边补鞋的师傅抬头接话:"可不是么?林冲夜奔草料场,鲁智深大闹野猪林,到头来还不是要坐下补补自己的破鞋?"他锥子穿过鞋底的力道,竟与沙僧挑担时的沉劲一般,锥眼排列得整整齐齐,倒像串行走的念珠。
雨停时,天边挂了道彩虹。穿开裆裤的孩童指着彩虹喊:"那是金箍棒变的!"卖糖画的手艺人闻言,舀起糖稀在石板上画了个圈,说:"这圈儿不是紧箍咒,是人心的疆界。破了这圈,猴子也能成佛,强盗也能做好人。"糖画凝固时,圈里竟浮现出"替天行道"四个字。
第六节何须再问踪与迹
暮色漫过城墙时,说书人收起了话本。听客问:"那孙悟空和梁山好汉到底去哪了?"说书人敲了敲醒木,声音里带着烟火气:"哪也没去。你看那抡锤的铁匠,他胳膊上的劲是孙悟空的;那撑船的老汉,他心里的盘算有吴用的影子;就连卖胡饼的王二,他蒸笼里的热气,都带着八戒当年拱开的云气。"
街灯亮起,照见每个行人的脸。有赶夜路的商人攥着算盘,算珠碰撞声像极了戴宗踏云的步点;有绣娘挑着针线,丝线在布上走的路径,恰似武松在景阳冈上的脚印;更有晚归的僧人,袈裟下摆扫过台阶,带起的风里,混着唐僧诵经的余韵。
没人再追问他们的去向。就像庙里的香炉,香烧完了,灰还在;灰吹散了,那点暖意还在。就像此刻天边的月亮,照着五百年前的花果山,也照着今日汴梁城的胡同,照着每个低头走路的人——他们的影子里,都藏着半片金箍棒的光,一缕禅杖的木纹,一声"阿弥陀佛"的回响。
结尾诗
形骸散作烟霞色,真性凝为草木香。
棒影斧光皆过眼,经声侠骨已深藏。
何须踏破千山去,自有菩提一寸长。
莫道英雄无觅处,柴门灶火是佛堂。
心内若存金箍咒,凡尘即是五行墙。
忽然撞破琉璃界,原来我亦在西方。
众生本是同根生,万相终归一念亡。
且饮眼前茶一盏,江湖佛法两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