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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8章
孙悟空跳下来,手里拿着片刚摘的菩提叶:“师父说得对!当年俺在菩提树下求道,如今才明白,道不在树上,在心里。”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寺前的菩提树荫交叠在一起。鲁智深忽然想起五台山的钟声,此刻虽无钟鸣,耳畔却似有回响,从瓦罐寺的断墙残垣里来,从梁山的忠义堂前來,从十字坡的烟火气里来,缠缠绕绕,竟比当年的禅唱更清越。
“洒家懂了。”他摸着眉骨的旧疤,笑得露出两排白牙,“当年抡禅杖打坏人,是护佛法;如今守着这寺庙蒸馒头,也是护佛法。”
宋江正送最后一批香客出门,闻言回头笑道:“智深哥哥说得是。就像当年在浔阳楼题反诗,是为了争口气;如今在这里给孩子分糖、给病人送药,也是为了争口气——只不过,这口气不再是戾气,是心气。”
李逵扛着扫帚在扫门前的落叶,听到这话,把扫帚往地上一戳:“管他什么气!只要能让兄弟们在一起,能让老百姓过好日子,俺李逵就认!”说罢又觉得这话太正经,挠挠头捡起片落叶,“这叶子倒像俺那两把板斧的形状。”
吴用蹲在台阶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众人凑过去看,只见他画了座桥,桥上走着形形色色的人——有僧有俗,有侠有盗,有官有民,最后都走到了桥那头的炊烟里。“这是咱们以后要修的桥。”他指着画儿笑,“从瓦罐寺到十字街,再到更远的地方,让走不动的人能过桥,让过了桥的人能回家。”
孙悟空忽然“吱吱”笑起来,手指向天边。众人抬头,见一轮满月正从云层里钻出来,清辉洒满大地,把瓦罐寺的琉璃瓦照得像落了层碎银。那尊补好的观音像立在殿门内,断臂处新塑的手托着瓦刀,月光从窗棂漏进去,在刀身上映出点微光,竟像是握着一捧流动的星河。
“你看,”智真和尚轻声道,“月亮照过五行山,照过景阳冈,也照过这瓦罐寺。它从不用力,却把光送到了每一个地方。咱们的心,也该像这月亮才是。”
夜渐深,寺里的灯一盏盏灭了,只剩佛殿的长明灯还亮着。灯影里,孙悟空蜷在供桌下打盹,尾巴绕着自己的金箍棒,棒身上的纹路在灯光下流转,像极了当年护唐僧西行时,走过的那些山水路。鲁智深在禅房打坐,念珠在指间转着,每转一圈,就想起一个兄弟的脸——林冲的枪,武松的哨棒,花荣的箭,还有李逵那咋咋呼呼的笑。
宋江躺在厢房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忽然想起那卖唱女捧着热汤的样子。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及时雨”三个字硌着胸口,却不疼,反倒像股暖流,从心里淌到四肢百骸。
天快亮时,智真和尚起身敲钟。钟声撞碎晨雾,传到很远的地方。有赶早集的货郎听到了,加快了脚步;有在田里忙活的农夫听到了,直起腰歇了歇;有在路边喂奶的妇人听到了,低头对怀里的孩子笑了笑。
孙悟空被钟声吵醒,揉揉眼睛往外看,见智真和尚站在钟楼下,晨光给他镀了层金边。他忽然跳过去,学着和尚的样子合掌:“师父,俺算修成正果了不?”
智真笑着摇头:“正果不在西天,在你给孩子分糖的手里,在你帮着补墙的砖缝里,在你此刻笑着的眉眼间。”
孙悟空想了想,挠挠头也笑了。他忽然纵身跳上屋顶,迎着朝阳伸长胳膊,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个圈,带起一阵风,吹得瓦罐寺的经幡猎猎作响。风里有麦香,有药味,有烟火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自在。
结尾八句诗
菩提本无树,江湖亦是禅。
刀光融佛影,忠义入尘烟。
瓦罐藏明月,禅心映大千。
何须寻净土,心地即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