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2章
铺子门被推开，林冲走进来，手里提着柄断了的锄头：“张师傅，帮俺修修，李家庄的老王头还等着下地呢。”他如今在城外种地，当年的丈八蛇矛换成了锄头，可握柄的姿势，还带着几分当年的英气。
张铁匠接过锄头看了看：“林教头，您这锄头用了三年，比当年您那杆枪还顺手吧？”
林冲笑了：“都一样。枪是护人，锄头是养人，说到底都是给人盼头的。当年在草料场，俺以为烧了草料就没活路了，后来才知，只要心里的火不灭，在哪都能生根。”
火炉边忽然多了个毛茸茸的脑袋，孙悟空正蹲在风箱旁帮忙拉风，尾巴被火星烫得“吱吱”叫：“林教头，你这锄头得加块好钢，俺这金箍棒上刮点下来给你？”
林冲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普通铁就行。太金贵了，老百姓用着反倒不踏实。”
张铁匠抡着大锤，忽然说：“你们看这铁，烧红了能弯能直，冷透了又硬又刚，像不像人心？当年梁山的兄弟们，哪个不是被世道烧红了的铁？如今在瓦罐寺补墙的，在染坊染布的，在茶馆添茶的，都是把自己回了火，成了能用的家伙。”
火星又溅起来，落在林冲的布鞋上，他却没躲。看着那通红的铁坯在锤下渐渐成型，忽然想起当年在东京教禁军枪法的日子——那时总想着枪法要精妙，如今才懂，最精妙的，是能把凶戾化成安稳的力道。
第五节菜园子里种福田
瓦罐寺的菜园子比当年鲁智深看守的五台山菜园子还热闹。茄子紫得发亮，黄瓜绿得冒水，一群半大的孤儿正围着个老和尚学种菜，正是智真师父。
“种菜要先松土，就像修心要先除杂念。”智真手里的锄头轻轻刨着土，“你们看这草，看着碍眼，其实能保墒，就像那些让你们烦心的事，未必都是坏事。”
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指着篱笆外：“智真爷爷，你看那是谁？”
篱笆外，李逵正扛着袋米走来，脸上沾着麦糠——他如今在磨坊帮工，说推磨的力道能练板斧的准头，只是磨盘碾的是麦子，不是人头。“师父，磨坊新磨的小米，给孩子们熬粥喝。”
智真接过米袋：“铁牛，你这性子，就像这小米，看着糙，熬出粥来却养人。”
李逵咧着嘴笑，忽然被藤蔓绊了一跤，手里的米撒了些。他正要骂，却见孩子们蹲在地上捡米粒，有个小瞎子摸不着，急得快哭了。李逵赶紧蹲下来，把米粒一颗颗塞进小瞎子手里：“别哭，叔叔再去磨一袋，管够！”
菜园角的菩提树下，孙悟空正和唐僧说话。唐僧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僧衣，手里捻着念珠，比当年取经时清瘦了些，眼神却更亮了。“悟空，你说这菜园子，比灵山如何？”
孙悟空摘了根黄瓜咬了口：“灵山有佛祖，这里有茄子；灵山有菩提，这里有杂草。师父您看，那小瞎子捡米粒的样子，不比灵山的佛光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