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看着他落泪悲痛的模样,心中酸涩沉重,却依旧只能狠心硬下心肠。
情理两难、公私难全,为官者,终究要舍弃私情、坚守公义。
安抚好李福生,送他安稳歇息之后,陈长安独自走出屋内。
刚踏出房门,庭院之中的一幕,让他眉头再次紧紧皱起。
后院庭院之内,妻妾家人尽数齐聚、整齐跪立、身姿端正、神色恳切。
叶倩莲端庄温婉、苏梅温柔沉静、王宝莲质朴真诚,尽数垂首跪地。
甚至连性子耿直、武艺超群、素来不涉朝堂琐事的云白虎,也立身其中。
一众亲近之人,尽数放下身份、放下体面,齐齐跪地,为小龙求情。
夜色清冷、庭院寂静,满堂跪地求情,无声却厚重,压得人心头沉重。
陈长安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微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胡闹!全都起身!”
“小龙触犯国法重罪、弑杀朝廷命官、罪证确凿、法理难容!”
“国法面前无亲疏、律法面前无私情,岂能凭私人情义,肆意徇私求情?”
众人无人起身,依旧静静跪地,满眼恳切,皆是感念小龙往日忠心付出。
众人知晓小龙年少孤苦、忠心耿耿、屡立大功,实在不忍看他落得惨死结局。
就在此时,性子最是耿直刚烈的云白虎,毅然挺身站起。
她大步上前,直面陈长安,眼神坦荡、语气耿直、毫无畏惧、直言心声。
“大人!属下不服!”
“小龙是你的贴身暗卫、生死兄弟、心腹亲信!”
“此番犯错,根源是替你执行隐秘任务、潜伏风月,探查暗流、因公涉险!”
“他初涉红尘、不懂险恶、误入歧途、情伤失控,根源皆在公务!”
“他为你担责、为你涉险、为你卖命,如今犯错获罪,你岂能全然置身事外?”
“他是替你做事才落得今日下场,你身为上位者、身为兄长、身为主公!”
“理应护他、担责、兜底,而非铁面绝情,冷眼定罪、放任他送死!”
这番话语,耿直坦荡、直击要害、字字戳破内里纠葛。
旁人畏惧陈长安威严、不敢直言,唯有云白虎性情刚烈、敢说真话、不惧权贵。
陈长安闻言,双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深沉寒色。
他目光沉沉看着云白虎,语气冷冽,态度坚决、带着绝对的掌控威严。
“此事,是官场律法大事,是朝堂纲纪大事。”
“公私分明、各司其职、罪责自负,你不懂官场规则,不懂律法大局。”
“无需你插手、无需你多言、更不许你肆意干涉朝堂断案,公务处置!”
“莫要仗着我平日里对你偏爱纵容,便肆意妄为、逾越本分,干涉公事!”
一字一句威严凛冽不容置喙、断绝所有求情余地。
云白虎还想辩驳,看着陈长安眼底罕见的深沉冷意,终究沉默闭口。
陈长安不再多看跪地众人一眼,满心疲惫、满心沉重、满心无奈。
他猛地一挥衣袖,决绝转身,大步走入书房。
砰!
房门紧闭、彻底落锁。
他独自一人,将所有求情、所有纷扰、所有情义、所有压力,尽数隔绝门外。
屋内灯火孤冷、四下寂静、无人相伴。
人前,他是铁面无私、公正严明、法理如山的隆安县令。
无人看见,这铁面之下,深埋的惋惜、痛心、无奈、煎熬与不舍。
悉心栽培、亲手铸就的少年杀神,亲手送入死牢、亲手依法定罪。
公私两难、情理皆痛,万般滋味,终究只能独自一人,默默承受。
……………………
暮色一点点浸染整座隆安县衙,白日里公堂审案的紧绷气氛渐渐散去。
后厨早已备好温热饭菜,香气顺着回廊悠悠飘来,驱散了庭院里的微凉夜气。
叶倩莲缓步走到书房门外,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声响轻柔有度。
“夫君,晚饭已经备妥了,出来用些吃食吧。”
屋内沉寂片刻,随后木门缓缓向内拉开。陈长安迈步走了出来,面上神色平和淡然。
方才独自闷在书房里的烦躁、纠结、惋惜种种情绪,被他尽数收敛妥当。
外人从他眉眼、神态、举止之间,再也瞧不出半分异样,依旧是沉稳持重的一县之主。
两人并肩穿过游廊,一路行至前厅饭堂。桌案上荤素搭配齐全,热气氤氲,碗筷摆放整齐。
妻妾几人围坐在桌边,目光下意识扫过全场,很快便发现席位上空了一人。
平日里性情爽朗、行事利落的云白虎,此刻并不在饭堂之内。
陈长安目光扫过空位,唇瓣微动,原本打算开口询问去向,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白天在后院之中,他言语过重,句句带着斥责与疏离,想来云白虎心中必然积着闷气。
事到如今,他心里也生出几分悔意,只是碍于身份与脸面,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缓和。
满室安静,气氛微微有些微妙,众人都默契地没有率先提起这件事。
叶倩莲看破了他心中的纠结,端起白瓷汤碗,舀起一勺温润的冬瓜汤。
她将汤碗稳稳放在陈长安面前,眉眼温婉,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
“白虎妹妹心中尚有气闷,方才收拾了行囊,已经骑马离开了府邸。”
“如今算算时辰,走得并不算远,夫君若是有心,现在策马去追,还能将人拦下。”
话音落下,饭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陈长安身上。
苏梅、王宝莲几人相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之色,心中都觉得白天那番话语太过伤人。
云白虎性子刚烈直率,重情重义,平日里一心追随陈长安,从未有过半分异心。
这般直言呵斥、划清界限,换做是谁,心中都会觉得委屈又寒心。
陈长安拿起汤勺,低头舀起冬瓜汤,缓缓送入口中。清甜的汤水滑过喉咙,却解不开心头的郁结。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宇间多了几分无奈,却依旧端着几分矜持。
在场众人见状,也都跟着齐齐叹了口气。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位夫君分明就是死要面子。
明明心中记挂着云白虎,也知晓自己言语有失,却迟迟不肯主动迈出一步。
一顿晚饭就在这样略显沉闷的氛围里悄然结束,碗筷被下人逐一收拾妥当。
陈长安干咳一声,以此掩饰心底的不自在,起身迈步走出前厅,来到宽敞的院落之中。
庭院里树影婆娑,晚风拂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四下安静无人。
他左右张望,扬声呼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