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宇的手掌刚碰到林溪的后背，就被她微微一颤的动作惊得顿住了。
他看着女孩蜷缩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指缝间漏出的呜咽声轻得像羽毛，却一下下刮在他心上。
“别……别这样。;
他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得火辣辣地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那种人，不值得你哭。;
林溪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丁程宇这才发现，她刚才强撑着对峙时有多用力——攥得发白的指节，绷直的脊背，还有那句句清晰却发颤的质问，原来都是用尽全力筑起的高墙，如今墙塌了，露出的只有满地碎玻璃似的委屈。
丁程欣走过来，轻轻把林溪扶起来，让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哭出来也好，总憋着伤身。;
她瞥了眼丁程宇，眼神里带着点“还不快哄哄”的示意。
丁程宇接收到信号，却更手足无措了，毕竟他从来没有哄过女孩子！
他想学着电视剧里那样说“有我在”，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矫情。
想递块纸巾，又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刚才没喝完的排骨汤勺子，汤汁滴在床单上，洇出一小片黄渍。
“那个……;
他挠了挠头，后背的疼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要不……我再让我姐给你炖点甜汤？我姐炖的银耳莲子羹超赞，放了冰糖，甜丝丝的，喝了能开心点。;
林溪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兔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被他这副笨拙的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哭腔的笑声像被雨打湿的铃铛，又脆又哑。
“你后背不疼了？;
她抽噎着问，伸手想去碰他的纱布，又猛地缩了回去。
“没事没事！;
丁程宇立马挺直腰板，忘了疼似的拍着胸脯。
“这点小伤算什么？想当年我……;
话说到一半，瞥见丁程欣似笑非笑的眼神，赶紧改口。
“总之，我皮糙肉厚，耐疼！;
林溪看着他明明疼得皱眉，却偏要装硬汉的样子，心里那片被林建军搅乱的狼藉里，好像被人悄悄撒了把糖。
她接过丁程欣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脸，声音轻了许多。
“谢谢你，还有……程欣姐姐。;
“跟我们客气什么。;
丁程欣笑着摆手，“以后他再敢来，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保证让他连医院大门都进不来。
她说着，给姜远使了个眼色。
姜远立马会意，拉着丁程欣蹑手蹑脚的出了病房，将这个空姐留给了两个小人。
病房里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纱窗落在地板上，把灰尘照得像跳舞的金粉。
丁程宇偷偷瞅着林溪，见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指甲，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忍不住开口。
“其实……我以前也特怕我爸。;
林溪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惊讶。
“我爸对我特严，;
丁程宇挠了挠耳根，有点不好意思。
“小时候考试没考好，他能让我把试卷抄十遍；偷偷跟人去网吧，被他逮住，罚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下午。那时候我总觉得他针对我，后来才知道，他是怕我学坏。;
他顿了顿，看着林溪的眼睛，“不是所有当爸的都这样，但你放心，以后有我呢。;
最后那句“有我呢”说得又轻又快，像怕被风吹走似的，可林溪还是听清了。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耳根却悄悄红了。
丁程欣在门外看得直乐，用胳膊肘碰了碰姜远。
“你看这混小子，总算会说句正经话了。;
姜远笑着点头，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正说着，林爷爷拄着拐杖，由护士扶着走了进来。
老人家脸上还带着病容，进门后看到林溪就急着问。
“溪丫头，刚才我好像听见你爸的声音了？他没欺负你吧？;
“没有爷爷，;
林溪赶紧站起来扶他，“他就是来看看，已经走了。;
她不想让老人家担心，把刚才的糟心事咽了回去。
林爷爷却不傻，看着孙女红红的眼睛，又瞅了瞅丁程宇身上的纱布，叹了口气。
“都怪我没用，管不住那不争气的儿子，让你受委屈了。;
“爷爷您别这么说。;
丁程宇赶紧开口，“林溪这么好，以后有我护着她，谁也别想欺负她！;
这话一出口，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丁程宇自己也懵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林溪的脸“腾”地红透了，林爷爷却笑了，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好小子，爷爷信你。我们家溪丫头能被你护着，是她的福气。;
丁程宇的脸也红了，挠着头嘿嘿直笑，后背的伤好像都不疼了。
林爷爷坐了会儿，护士来说该换药了，他便被扶回了隔壁病房。
临走前，他拉着林溪的手，悄悄说：“那小子不错，你可得抓紧了。;
林溪的脸更红了，推着爷爷赶紧走。
病房里又剩下他们四个，丁程欣看了看表。
“我跟姜远还有点事，先回去了，晚点再来看你们。;
她故意把“你们”两个字说得格外重，惹得林溪又红了脸。
丁程宇看着丁程欣和姜远走出去，门关上的瞬间，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他想找点话说，却不知道从哪儿说起，只能低头假装研究自己的纱布。
“你的伤……真的不疼吗？;
林溪先开了口，声音软软的。
“不疼！;
丁程宇立马抬头，拍了拍胸脯，疼得龇牙咧嘴也忍着，“真的！不信你看……;
他刚想动，就被林溪按住了。
“别动，;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胳膊，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医生说你后背的伤口不能乱动。;
“哦。;
丁程宇乖乖坐好，心里却甜滋滋的——她在关心我呢。
林溪拿起旁边的苹果，慢慢削着皮，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没断。
丁程宇看着她认真的样子，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突然觉得，就算后背再疼十倍，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