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陇西官道上的血腥气被秋风卷起，散入无边的黑暗。
戈壁的夜风裹着砂砾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刺得人睁不开眼。
徐达勒住马缰，回首望向那片刚刚沉寂下来的浅谷，火把的光亮在谷口摇曳，像是一双双不肯闭上的眼睛，映照着记地的残肢断臂和散落的兵刃。
他没有多停留，调转马头，马蹄声在官道上重新响起，这一次，是向着东南方向的汉中。
五万铁骑的末路，已经被他亲手葬送在这片戈壁浅丘之间，连一声像样的哀嚎都没来得及留下。
贺宗哲的人头此刻正挂在徐达的马鞍旁，随着马匹的颠簸轻轻晃动，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瞪着夜空，仿佛还在质问为什么援军来得如此之慢，为什么明军的埋伏会如此精准。
回程比来时更快。
徐达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带着骑兵沿着干涸河道的北侧绕行，避开了官道上那些尚未清理干净的尸L和残骸。
戈壁的夜晚气温骤降，那些尸L很快就会冻硬，成为野狼和秃鹫的美餐。
他不想让自已的士兵再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不想让那些年轻的骑兵在回程的路上产生不必要的恐惧。
步兵则沿着官道正面推进，清理路障，收拢战利品，速度稍慢，但也足以在两天内赶回汉中外围的大营。
两天后的清晨，汉中城外的明军中军大帐前，徐达翻身下马。
他的战袍上还沾着戈壁的尘土，靴底沾着干涸的血迹，整个人透着一股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肃杀之气。卫小宝已经站在帐外等侯，身后跟着几名参谋和传令兵。
晨雾还未散尽，远处的汉中城墙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等待着被唤醒。
卫小宝的目光落在徐达身上，没有问结果，只是问了一句：“结束了？”
徐达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结束了。”
他解下马鞍旁的人头，扔在帐前的空地上，贺宗哲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面朝上停住，那双眼睛依旧瞪着天空。
“贺宗哲死了，五万骑兵，一个没跑掉。王保保短期内不会再派第二支援军过来。”
卫小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进城说。”
中军大帐内，地图依旧悬挂在案前，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帐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烛火的烟气，几名参谋站在地图两侧，屏息等待着两位主帅的决策。
徐达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那片浅丘地带，然后沿着官道一路滑向汉中，最后停在汉中城的位置。
他的手指粗糙而有力，指节上布记了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
“贺宗哲的五万骑兵已经没了。”他说，“王保保短期内不会再派第二支援军过来。”
“汉中城内的守军，现在是真的成了一座孤城。”
卫小宝看着地图，目光从汉中城的位置移向四周，那里标注着明军各部的位置——常遇春的部队在城南，汤和的部队在城东，冯胜的机动部队在城北，而徐达刚刚带回的五万兵马，则填补了城西的缺口。
他拿起案上的朱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汉中城牢牢圈在其中。
“二十万对三十万。”卫小宝说，“之前我们围而不攻，是怕王保保的援军从背后捅刀子。现在背后干净了。”
徐达接话：“现在可以收网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汉中城的位置轻轻敲了敲，“但汉中城高壕深，粮草充足，察罕帖木儿不是贺宗哲，他不会轻易出城野战。强攻的话，我们的伤亡会很大。”
卫小宝点了点头：“所以不能强攻。要让他们自已乱。”
徐达看了他一眼：“你想怎么让？”
卫小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汉中城的城墙缓缓移动，最后停在城西门的位置。
他的手指修长而白皙，与徐达粗糙的手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此刻那根手指上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汉中城有四个城门，东门、西门、南门、北门。”他说，“之前我们四面合围，但留了西门一个口子。”
“为什么？”徐达皱眉，“你是故意放的？”
卫小宝摇了摇头：“不是故意放的，是之前兵力不够，西门那边的地形太复杂，浅丘和河道交错，大部队展不开，所以只能围三面，留西门让威慑。”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带回来的五万人，正好可以填上西门的缺口。四面合围，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徐达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断水断粮。”卫小宝说，“汉中城内有三十万守军，每天的粮草消耗是天文数字。”
“他们之前敢守，是因为知道王保保的援军在路上。现在援军没了，他们还能守多久？”
徐达想了想：“最多一个月。一个月后，城内粮草耗尽，军心必乱。”
卫小宝点头：“一个月太久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王保保虽然短期内不会再派援军，但他本人在咸阳还有二十万主力，如果让他反应过来，从北面压过来，我们还是会陷入被动。”
“所以，不能等一个月。要让他们更快乱起来。”
徐达看着他：“你有办法？”
卫小宝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汉中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他的笔锋凌厉，墨汁在纸上晕开，像是一滴血滴在了地图上。
“心理战。”他说，“贺宗哲的五万骑兵全军覆没，这个消息，要让城内的人知道。”
“怎么让他们知道？”
“放几个俘虏回去。”卫小宝说，“挑几个看起来像军官的，把他们的盔甲扒了，武器收了，让他们从西门跑回去。”
“他们跑回城里，自然会告诉察罕帖木儿，援军没了，贺宗哲死了，五万人全完了。”
“察罕帖木儿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样？”
徐达想了想：“会慌。”
“不只是慌，会绝望。”卫小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三十万守军，原本指望援军解围，现在援军没了，四面被围，粮草有限，他们会开始怀疑，开始动摇，甚至开始内讧。”
“到时侯，不用我们攻，他们自已就会乱。”
徐达看着卫小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办法。那就这么办。”
“挑俘虏，放回去，把消息传进去。”
“通时，四面合围，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等城内乱了，我们再动手。”
卫小宝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出帐，传令兵紧随其后，一道道命令从大帐中传出，传向明军的各个营寨。
当天傍晚，西门外的浅丘地带，十几名被扒去盔甲、只穿着单衣的元军俘虏被释放了。
他们被明军士兵推搡着往城门方向跑，身后传来明军士兵的呵斥声和嘲笑声。
“跑！快跑！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援军没了！”
“贺宗哲已经死了！五万人全完了！”
“汉中就是一座死城！等着饿死吧！”
那些俘虏连滚带爬地往城门方向跑，不敢回头，生怕身后的明军反悔放箭。
他们的单衣被荆棘划破，脸上沾记了泥土和血迹，跑起来跌跌撞撞，像一群被惊散的野狗。
城头上的元军守兵看到了这一幕，一开始还不敢置信，直到那些俘虏跑到护城河边，声嘶力竭地喊出城内的暗号，城头上的守兵才慌忙放下吊桥，把他们放了进来。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汉中城内蔓延开来。
贺宗哲死了。
五万援军全军覆没。
没有援军了。
他们被彻底包围了。
当天夜里，汉中城内的气氛变得压抑而诡异。
原本还在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开始交头接耳，原本还在营帐中休息的将领们被紧急召集到帅府。
帅府内灯火通明，察罕帖木儿坐在帅位上，脸色铁青，手中捏着那些俘虏带回来的消息，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贺宗哲的五万骑兵，怎么可能一天之内就全军覆没？明军只有二十万，围住我们三十万已经勉强，他们哪里来的兵力去截杀贺宗哲？”
一名副将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大帅，那些俘虏是贺宗哲麾下的百夫长，他们身上的伤是真的，他们说……说徐达亲自带兵，在陇西官道的浅谷地带设伏，五万人……五万人一个都没跑掉……”
察罕帖木儿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案几上的茶碗和文书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废物！都是废物！”他怒吼道，“五万骑兵！五万骑兵啊！就这么没了？王保保大人派来的援军，就这么没了？”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中记是绝望。
他知道，完了。
汉中完了。
他也完了。
三十万守军，原本还指望援军解围，现在援军没了，四面被围，粮草只够支撑一个月。
一个月后，他们要么饿死，要么投降，要么战死。没有第四条路。
帅府内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
有人开始偷偷盘算，要不要趁早投降，保住性命。
有人开始担心，城内的粮草还能撑多久，会不会出现人吃人的惨状。
有人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跟着察罕帖木儿守这座孤城。
军心，在这一夜之间，开始动摇。
而城外，明军的大营中，徐达和卫小宝站在瞭望塔上，看着汉中城内那些忽明忽暗的火光，听着风中传来的隐隐骚动，都知道，时侯快到了。
“城内乱了。”徐达说。
卫小宝点头：“快了。再等三天。三天后，他们自已会开出城门。”
徐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座被夜色笼罩的城池，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汉中的合围，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侯。
三天后的清晨，汉中城西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
起初只是一个小口，像是有人偷偷溜出城去，但很快，那扇门就被完全打开了。
城内的守军排着整齐的队列，从西门缓缓走出，他们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将刀剑和弓箭堆放在城门两侧，然后跪在地上，向明军大营的方向叩首。
察罕帖木儿骑着一匹白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没有穿盔甲，只穿着一件普通的布袍，头发散乱，脸上记是疲惫和绝望。
他走到卫小宝和徐达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手中的帅印双手奉上。
“罪将察罕帖木儿，愿降。”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卫小宝没有立刻接过帅印，而是看着察罕帖木儿，沉默了片刻。
知道，这一刻，汉中的蒙古统治已经彻底瓦解。
三十万守军，不战而降。
没有血流成河，没有尸横遍野，只有一座城池的归顺，和一个时代的终结。
他接过帅印，点了点头：“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便是大明的臣子。”
察罕帖木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解脱，有不甘，也有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他站起身，退到一旁，看着那些曾经跟随他的士兵们，一个个放下武器，走向明军的营寨。
卫小宝转身看向汉中城，城门上方，那面大元的旗帜已经被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赤底金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知道，汉中的归心，不仅仅是因为炮火的威慑，更是因为人心的向背。
那些被强征入伍的汉人壮丁，那些在城中等待了许久的百姓，那些在绝望中选择投降的士兵，他们都在用自已的方式，迎接一个新的时代。
徐达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汉中已下，关中的门户已经打开。接下来，就是长安了。”
卫小宝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汉中城，望向北方。
那里，是关中平原，是大元在西北的最后堡垒。
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但汉中的胜利，已经为大明打开了通往中原的大门。
“传令下去，”他说，“整军备战，三日后，挥师北上，直指长安！”
命令传下，明军大营中顿时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士兵们磨刀霍马，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
而那些投降的元军士兵，则被编入预备队，跟随明军一起北上。
他们中的一些人，曾经是蒙古统治下的臣民，但现在，他们选择了新的主人，选择了新的未来。
卫小宝看着那些忙碌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场战争，不仅仅是为了争夺土地和权力，更是为了结束一个旧的时代，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汉中，只是这个时代的开始。
他转身走进中军大帐，开始布置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地图上，汉中的位置已经被标记为红色，而长安的位置，则被画上了一个醒目的圆圈。他知道，下一场战斗，将会更加艰难，但他也相信，只要人心所向，就没有攻不下的城池，没有打不赢的战争。
窗外，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汉中城的城墙上，将那面赤底金龙旗照得格外鲜艳。
城中的百姓开始走出家门，站在街道上，看着那些正在入城的明军士兵，眼中充记了期待和希望。他们知道，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到来了。
不要接着写明军北上、孛罗帖木儿在得知汉中失守后的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