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希孝问:“赵爷,到底是什么法子?”
赵钱答曰:“解铃还须系铃人。吴承恩的罪名是借书诽谤皇上。若皇上认可了这部书,金口玉牙说吴承恩无罪呢?”
老徐道:“你打算在皇上面前给吴承恩求情?仔细引火上身啊!”
“皇上近些年日日食用丹药。本就阴晴不定。到时候龙颜一怒,仔细把你也牵连进去。”
赵钱却道:“我不会在皇上面前替吴承恩求情。”
说完赵钱扬了扬手中的《西游释厄传》:“这部书会在皇上面前替吴承恩求情。”
“此事你们不要多言了。我自有主张。”
赵钱笃定一点,故而信心满满:抛开权力、财富不谈,嘉靖帝并不是一个小气的皇帝。在某些方面甚至很大度。
且赵钱坚信四大名著之一《西游记》的魅力,能够征服嘉靖帝。
赵钱离开了北镇抚司,骑马去了永寿宫门口。进宫找到了黄锦。
黄锦笑道:“怎么,抄家得来的银子不等我去取,直接给我送来了?”
“直接送可不合规矩啊。得在罪官府邸当场交割才作数。”
赵钱连忙解释:“今日属下还没去抄家。来找您是有另外一件事。”
“黄公公,我记得您除了司礼监首席秉笔兼管御马监外,还有另一项杂差?”
黄锦想了想,道:“杂差?你说的是宫廷传奉官吧?”
传奉官乃是天顺年间所设。不是常设官职,而是特旨官职。一个末流小宦可以担任传奉官。一个公、侯顶级勋贵亦可以担任传奉官。
传奉官的职责说白了就是将宫外好吃的、好玩的带到宫里先给皇上。
赵钱从袖中掏出了那本《西游释厄传》:“我偶然得了一本神魔小说。此书着实有趣的很。”
“听闻皇上闲暇时喜欢看一些民间杂书。您将此书献上去,定可取悦圣心。”
小说其实不是现代赐。自宋时起,就将广义上虚构叙事书籍通称为小说。
黄锦拿过那本《西游释厄传》翻了翻:“皇上倒是对神魔小说颇为着迷。上个月还看《三遂平妖传》呢。一连看了五六日。”
赵钱一拍手:“噫!好!那您将这本《西游释厄传》晋上去,皇上定然龙颜大悦。”
“这本《西游释厄传》堪称古往今来神魔小说第一!”
黄锦笑道:“真有那么邪乎?”
赵钱赌咒发誓:“我诓骗谁也不敢诓骗黄公公您!真的,这书精彩绝伦。”
黄锦颔首:“罢了。下晌我给皇上晋上去。”
《西游释厄传》就这样进了永寿宫,直达嘉靖帝的案头。
当天夜里,永寿宫大殿内放了十几张长条桌子。三十几个小宦正在桌子上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嘉靖帝这人视财如命。他认为什么忠心都是假的,靠不住。只有金银才是真的。内承运库的金银多堆一分,他的龙椅就能稳一分。
此刻他正在领着精通算学的小宦们清算最近赵钱抄家所得赃财总数。
过了大约大半个时辰,小宦们的算盘声戛然而止。
领头的小宦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随后黄锦拿起托盘,呈到了嘉靖帝的面前:“皇上,总数算出来了。”
嘉靖帝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数字。先是龙颜大悦:“赵钱这厮果然精通抄家。”
片刻后,嘉靖帝又龙颜大怒:“就这几十名官员,都是严党、徐党里的边角料!他们竟能聚敛这么多的钱财?”
“朕都不敢想,严、徐二党里那些六部堂官、封疆大吏聚敛钱财能有几何!”
“欺天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之财皆为朕财。”
“这些钱财,是他们从朕这里偷去的!”
黄锦连忙道:“皇上息怒。”
嘉靖帝冷哼一声:“朕自然要息怒。若朕因为这点事怒一宿。外朝那些文官恐怕会将朕活活气死!”
“罢了。就这样吧。将账目封存。”
说到此处,嘉靖帝瞥见龙案上放着一本书。
嘉靖帝拿起来问:“这是?”
黄锦笑道:“皇上,蠢奴担着传奉官的杂差。今日特向皇上进献一本民间颇为追捧的神魔小说。”
“皇上操劳国事,天天宵衣旰食。也该读读杂书,消遣一番。”
嘉靖帝道:“哦?神魔小说啊。《西游释厄传》?”
嘉靖帝翻开了第一页。看到了第一句话:“盖闻天地之数,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
《西游释厄传》第一粉丝嘉靖帝正式上线。
赵钱之前猜测过:若嘉靖帝只看到南镇抚司截取的车迟国斗法一节,恐怕会迁怒于吴承恩。
但若嘉靖帝看了《西游释厄传》的全文,不但不会迁怒吴承恩,反而会赏识他。
且说赵钱抄了一天家,下了差没直接回家,而是进了诏狱。
管狱百户杨大眼果然厚待吴承恩。已经给吴承恩送了晚饭,四个菜一个汤外加一壶酒。
吴承恩的牢房木床上铺着的也是干净被褥。床头还摆着十来本书,想是杨大眼刚给吴承恩采买的。
赵钱笑道:”吴先生,您受苦了。”
吴承恩道:“有上差的照应哪里受苦了。”
赵钱坐到了吴承恩对面:“我有许多问题,想要请教吴先生。”
赵钱从小就读西游记,对里面内容可谓是了若指掌。
吴承恩道:“上差请说。”
赵钱问:“有位古圣贤说过一句话,文、艺来源于生活。历朝写小说的人,书中人物都有原型,是他们日常见过的人。”
“唐僧的原型是唐玄奘。这自不必说。我想问孙悟空、猪八戒、沙僧有原型嘛?”
吴承恩抿了一口酒:“没想到上差竟是行家。你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赵钱跟吴承恩畅聊到了子时,才恋恋不舍的回了家。
妻子万蝶儿有孕在身。不管赵钱今夜要宠幸哪个妾,都要先去妻子房中看看。
说了一回儿话,赵钱突然道:“哦对了,我有个至交,进了京参加今年的大挑。可能要找找你爹帮个忙。”
“扑哧”万蝶儿笑出了声:“大挑啊。这事儿我爹管了七八年了。你这回许愿算是遇到真佛了。”
“不管外放何出,即便是破格将举人任用为知县,还不是我爹一句话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