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知许眼底满是好奇,他很想亲眼见见,这位曾经登顶南山、坐镇南山省顶端的第一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齐景玉应声颔首,带着众人踏入内院,穿过假山风亭层层景致,最终停在庭院最深处的一座小院门前,轻轻推门而入。
相较于外面恢弘精致的院落,这座小院略显简陋朴素,却胜在清幽静谧、远离喧嚣,格外静心。
“爷爷平日便独居在此,少有人前来拜访,略显寒酸,还望各位不要见笑。”齐景玉语气温和,轻声解释道。
王一淳三人连忙客套回应,余知许却未曾理会。
推门的刹那,他便一眼望见小院葡萄架下,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闭目养神,气息沉稳悠远。
几乎同一时间,老者豁然睁眼,四目相对,两人眼底皆是悄然掠过一抹讶异之色。
“这位便是李小神医吧?果然风姿卓绝,人中龙凤!”
老者缓缓起身,大步迎面走来,步履稳健、气势昂扬,哪里有半点身患顽疾的病态模样。
“老朽齐卓,有失远迎,小神医切莫怪罪。”
“齐老太过客气了。一路赏遍齐家佳景,我正流连忘返,何来受累之说。”
两人目光淡然交错,神色从容,谁都没有表露心底异样。
“哈哈哈!小神医若是喜欢,随时可来府上闲游。如今齐家衰败,也就只剩这一方大院可入眼了!”
齐卓朗声大笑,态度热忱:“若是小神医不嫌弃,大可直接搬来常住,那便是老朽与齐家的无上荣幸!”
一旁的王一淳、石寒山、邱永泰与齐景玉尽数暗自心惊。
他们再清楚不过,齐卓自从患上怪病之后,性情愈发暴躁乖戾,对外人向来不假辞色、冷漠疏离,今日初见余知许,竟这般热忱亲近,实在反常。
“日后有机会,必定前来叨扰。”余知许神色淡然,从容接下这份邀约。
“好!好!”齐卓笑意更盛,随即转头看向另外两人,熟稔开口,“石老弟、邱老弟,许久未见,别来无恙。上次石老弟为我施针调理,效果绝佳,近日身子轻快不少,当真妙手!”
“齐老过奖了。”石寒山正色摇头,诚恳道,“我那几针不过是拾人牙慧,连先生医术的皮毛都未曾学全。如今先生亲自到场,您这顽疾,终于有机会彻底根治了!”
齐卓闻言满眼诧异:“先生?”
“没错!”石寒山郑重点头,语气恭敬至极,“我当初为您施的三针,仅仅是从先生所学医术中学得的冰山一角罢了。”
“你倒是会炫耀!”邱永泰顿时不乐意了,酸溜溜开口,“我还一针都没学到呢,找谁说理去?”
“嘶——”
齐卓倒吸一口凉气,神色骤变,连忙重新拱手行礼,态度愈发恭敬:“原来小神医竟是两位圣手的恩师!是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失礼之处,还望先生海涵!”
“齐老不必多礼,客套话便不必说了,咱们直接开始诊治吧。”余知许眯眼轻笑,随即开口吩咐,“你们几位先出去转转,我单独为齐老把脉诊治。”
王一淳三人自然毫无异议,唯有齐景玉面露迟疑。他深知爷爷久病易怒、心性浮躁,最是厌烦外人近身,生怕爷爷一时不耐得罪了余知许,耽误诊治。
“景玉,你带各位前去前院喝茶歇息。今日诊治,一切听从李先生安排。”
出乎意料,齐卓当即开口附和,语气温和沉稳。
齐景玉满心疑惑,却也只能依言带着王一淳几人转身离开小院。
待众人尽数离去,小院彻底安静下来。
齐卓目光灼灼,紧紧盯着余知许,眼底满是探究:“李先生,依你之见,老朽这身顽疾,究竟能否根治?”
余知许淡然一笑,自顾自落座在石凳之上,环顾清幽小院,缓缓开口:“这就要看齐老,想不想痊愈了。”
齐卓顿时一怔,满脸不解:“我自然想要痊愈!难道李先生当真能治?”
“既然想痊愈,又怎会久治不愈。”余知许转头看来,挑眉反问,“偌大齐家底蕴深厚,想来应该有对应的根治条件,不是吗?”
齐卓眼神骤然迷茫,完全拿捏不准余知许话语中的深意,迟疑片刻,苦笑道:“若能根治,我又岂会忍受多年病痛折磨。李先生,你……当真看出我这病根所在了?”
“王一淳已经将你的病症告知于我。”
余知许看着他坦诚的神色,心底微微纠结。
他原本觉得齐家底蕴特殊、暗藏玄机,有心接触探寻一番。可此刻骤然察觉,齐家大概率是招惹了不小的麻烦。
他当下无心卷入任何是非纠葛,更何况与齐家本就素昧平生。
齐卓愈发狐疑,全然猜不透余知许是真的看透病根,还是故作高深。
“我尚有琐事待处理,咱们直接开始诊治吧。”余知许迅速拿定主意,不再拖沓,“治病终究看疗效,空谈无益。”
他心中暗自权衡,虽察觉齐家暗藏隐患、牵扯麻烦,可心底着实对这诡异伤势颇为好奇,最终还是决定出手一试。
“好!那就有劳李先生!”
齐卓半信半疑,却也不再多言。是真是假、有无真本事,一试便知。
“李先生是否需要准备何物?我让景玉即刻备办。”
“不必。”余知许取出随身针囊,淡淡叮嘱,“齐老只需放松身心即可,越放松越好。今日我先为你初步调理,缓解病痛,至于彻底除根,日后再说。”
齐卓心底暗自撇嘴,只觉对方口气狂妄。若真能轻易除根,自己又何至于被病痛折磨数年。
他虽心中不信,却还是依言褪去外层对襟长衫,露出躯干,端正端坐于石凳之上,静待诊治。
“我说的放松,是彻底放下戒备、心神放空。”
余知许并未急着施针,神色平静开口,“齐老若是不信我,大可现在开口,我即刻停手离去。”
“但若你选择让我出手,便要有将性命交于我手中的觉悟。唯有如此,我才能真正救你性命。”
“李先生这话未免太过吓人,听着倒像是我时日无多、命不久矣一般。”齐卓头也未回,笑容古怪,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其中利害,齐老远比我清楚。”
余知许指尖微动,缓缓抽出银针,气机悄然凝聚。
齐卓身形微微一颤,沉默良久,忽然朗声大笑,眼底释然:“好!今日老夫便赌一次!或许,是天不亡我齐家!”
话音落下,他彻底卸下所有防备,周身紧绷的气机尽数舒展,从身形到心神,全然放松,再无半分疏离戒备。
余知许不再多言,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抬手即刻施针。
似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他郑重出手的刹那,幽静小院忽然拂过一阵微风,轻轻吹动院内花草枝叶,清风盘旋院内,始终不越院墙半步,格外奇异。
片刻之间,端坐的齐卓便再也难以维持身形端正。
他后背密密麻麻布满银针,浑身冷汗涔涔,衣衫尽数被浸透,汗水甚至顺着衣摆滴落打湿地面。
他呼吸急促、气血翻涌,脸上肤色不停交替青红,诡异至极。
昔日威震南山、俯瞰一省的第一人,此刻近乎浑身虚脱、气力耗尽。
可他全然顾不上身体的疲惫,心底只剩极致的震惊与骇然。
余知许额头也布满细密汗珠,耗费许久,终于收手,身形微晃,跌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闭目调息、恢复气机。
又过半晌,齐卓身形依旧虚弱,可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
他挣扎着扶着石桌缓缓起身,对着余知许深深躬身长揖到底,声音颤抖、满是敬畏:“齐卓,谢先生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