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所以常年反复、久治不愈。”余知许盯着他,字字清晰,“是因为**你的身体,早已被种下了外来气机**。”
“没错!”云海天连忙点头,“那位高人传授过我一套养气法门,我常年坚持修炼。可每次生机衰败、身体不适时,体内气机便会紊乱失控,唯有依靠那位高人的秘术与奇物,才能暂时压制、延续生机。”
余知许听完,眸光微沉,思索片刻,终究还是直言开口:“云老,恕我直言,你……大概率是被那位所谓的高人骗了。”
“你说什么?!”
云海天脸色瞬间剧变,猛地抬头,满眼难以置信,随即涌上滔天怒意:“先生慎言!”
“那位前辈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云家的大恩人!数次救我于死地,何来欺骗之说?!”
“我身中怪异顽疾,世间无解,唯有那位前辈能为我续命延寿,即便耗费诸多珍稀灵物,亦是理所应当!”
“我本以为戴掌柜极力推崇,你是德艺双馨的杏林圣手,没想到你竟如此武断,肆意诋毁我的救命恩人!”
一旁的云深更是怒火冲天,双拳攥得咯吱作响,咬牙切齿、目露凶光:“小子!我早就看你狂妄自大、不顺眼了!再敢污蔑我云家恩人,我直接打碎你的骨头!”
余知许丝毫未恼,只是淡淡嗤笑一声:“就凭你?还差得远。”
他目光落回云海天身上,语气笃定无比:“我只说事实,你信与不信,全凭你心意。”
“正统医道、世间正法,从无透支先天本元、换取一时强盛的秘术。即便有,也只是濒死保命的权宜之计,绝不可能让你绵延数年、反复损耗、反复续命。”
“人的先天本元,损则损、补则补,要么彻底衰败,要么稳步复原,绝不可能出现时断时续、反复透支的诡异状态。”
云海天怒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全然不信。
余知许继续沉声剖析:“你不信无妨,但你仔细回想,那位高人最初为你施救之时,定然借助了某种隐晦至极的媒介之物,对不对?”
“我通晓一些旁门邪术、禁术法门,恰好与你这般症状完全吻合。这类邪术,皆需媒介引气,而最常用、最隐晦、也最歹毒的媒介,便是——白骨。”
“确切来说,是**新鲜人骨**!”
轰!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云海天耳边!
他方才还暴怒赤红的脸庞,瞬间惨白如纸,身躯剧烈震颤,失声呢喃:“你……你说什么?白骨?人骨?”
“没错。”余知许神色凝重,缓缓点头,“以新鲜人骨为媒介,暗中偷转你的先天本元、窃取你的生机寿元。唯有这种邪术,才会造成你如今本元时断时续、生机不断耗竭的诡异症状。”
最初初见云海天,他便心生疑惑,不解为何有人身负修行气机,却本元破败、生机涣散,偏偏又不是自然枯竭。
听完云海天的自述,他瞬间了然,这正是天医术中记载的歹毒禁术特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云海天浑身冰凉,疯狂摇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那位前辈心怀慈悲、清修自律,常年茹素、不近荤腥,怎会动用人骨邪物?!这么多年,又何来源源不断的新鲜人骨供他施术?!”
“你竟敢凭空污蔑清修高人!”云深怒发冲冠,彻底压不住怒火,身形暴冲而出,裹挟着七品强横内劲,一拳径直砸向余知许面门!
砰!
迅猛凌厉的重拳,在距离余知许寸许之处,骤然停滞!
余知许抬手,轻描淡写捏住他的拳头,力道从容、稳如泰山,轻易卸去所有蛮力。
他微微偏头,语气冰冷:“给多宝阁面子,饶你一次。再敢放肆动手,我废了你一身修为。”
云海天瞳孔骤缩,心头巨震!
云深乃是实打实的七品武者,含怒一击威力极强,竟被对方如此轻松接住!这年轻人的实力,恐怖如斯!
不等云深回神,一股柔和却霸道的劲力骤然从余知许掌心迸发。
云深整个人瞬间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地,直接撞碎身后坚实的实木座椅,狼狈落地。
“该说的我已经说完。”
余知许松开手,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波澜。
他心中唯有一丝感慨,没想到世间竟还有人修行此等失传邪术。
至于救人与否,他早已无心强求。
医者仁心,但从不上赶子渡人。
机缘与否,全看人心。
余知许起身,抬脚便准备离去。
一番交谈下来,他已然看清,云海天心中执念太深、顾虑太重,这般心态,也算无缘彻底挣脱桎梏,他无意再多强求。
可就在他即将踏出茶室门口的瞬间,云海天骤然出声挽留:“李先生,请等一下!”
余知许脚步一顿,转身挑眉,笑意随性:“怎么?这是想回过神来,跟我算账?”
云海天连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心绪,态度诚恳至极:“先前犬子鲁莽放肆,老朽代他向先生赔罪,还望先生大人有大量,切莫与小辈一般见识。”
话音落下,他姿态放得极低,悄然用上敬语,带着满心忐忑追问:“除此之外,老朽还有一事请教,先生方才所言,可有证据佐证?”
他脑海中不断回想多年前的种种细节,那位何真人常年使用的媒介骨材,触感、质地全然不像寻常牛羊兽骨,只是他从前满心敬畏,从未敢深究揣测。
如今被余知许一语点破,所有被他刻意忽略的疑点,尽数浮出水面。
若那当真是人骨,那这位被他奉为再生父母、毕生尊崇的世外高道,到底是救人恩人,还是藏着歹心的恶人?
余知许眯眼轻笑,语气淡然:“想验证是不是人骨,再简单不过。你亲自去市面的兽骨摊位看看,再去医院比对一下人骨样本,真假自然一目了然。”
“当然,我知道你心里的侥幸。”他看穿云海天的心思,缓缓补充,“你大概率在想,就算媒介是人骨,也未必能证明那位高人骗了你,对吧?”
“可惜,我实话告诉你。”余知许语气陡然笃定,“若他用的真是新鲜人骨,那便是正统邪术——人骨转元术。这些年,你哪里是被续命调养,从头到尾,你都只是他滋养邪术、窃取生机的**活人炉鼎**!”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云海天浑身气血翻涌,双腿瞬间发软,身躯剧烈颤抖,如同筛糠一般,险些站立不稳。
余知许见状轻轻一叹:“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仔细想想,你我萍水相逢、素不相识,我有半点骗你的理由吗?”
云海天心神巨震,脑中飞速思索。
他混迹商场半生,心思缜密、精于算计,惯于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人心。可此刻他翻遍所有心思,也找不出余知许欺骗自己的缘由。
对方态度淡然、无欲无求,初见之时便全然不在意他的身份财富,一举一动全然不似作伪。
再加上那仅凭观色便洞穿多年隐秘的绝世医术,由不得他不信!
噗通——
在一旁云深满脸震惊的目光中,云海天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语气带着极致的惶恐与恳切:“恳请先生救命!求先生救我,救整个云家!”
“倒是通透。”余知许淡淡浅笑,“你倒是看得明白,对方盯上的从来不止你一人,而是整个云家。”
“起来吧。”余知许摆手,语气松弛几分,“看在戴掌柜的面子上,我可以出手救你。至于那位高人,还有你们云家的后续隐患,我没空插手,也懒得管。”
云海天大急,却不敢强求,连忙顺着台阶恳切道:“多谢先生仁慈!只要先生能治好老朽顽疾,我云家必定倾尽所有,厚报先生!”
“还想跟我讨价还价、一步步来?”余知许哭笑不得,无奈摇头,“行了行了,起来说话。其他事暂且搁置,对方尚且不知这边变故,一时半会儿无碍。”
“是!多谢先生,多谢先生!”云海天连忙起身,老泪纵横,一半是后怕惊惧,一半是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