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不可抗拒原因,不通顺的地方见谅.......”
威尔逊来访后的第三天,李佑林就收到了华府的正式回复。
第三天,威尔逊带来了一批交易订单。
订单如下:
军用帆布背包二十万只、作战服三十万套、军靴四十万双、毛毯四十万支,棉袜六十万双;
7.62毫米步枪弹五百万发、手榴弹三十万枚、急救包十万个;
大米罐头、水果罐头、咖啡、茶叶包等等;
天然橡胶五千吨、铜锭一千吨、锡锭五百吨等;
......
总共加起来两千五百万美元。
李佑林放下电报,靠进椅背里,长长吐了口气。
这个数字,放在岛国那边可能连个零头都算不上,光是它们的卡车订单就上亿美元。
但对南华来说,这就是天降甘霖。
更重要的是,订单内容很贴心,全部都是现在就能生产的东西。
鹰酱显然调查过,知道南华有几斤几两,就要衣服鞋子子弹罐头,还有地里挖的、树上割的原材料。
当天下午,工业部会议室里坐记了人。
冯国栋把订单清单复印件发下去,会议室里先是安静,接着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他开口说道:”一句话,谁能按时保质交货,谁就能赚到真金白银。”
会议室里气氛一下子热了。
在座的除了国营厂长,更多的是私营老板,粤商占了一大半,还有从滇省、桂省跟过来的,最近甚至冒出几个从沪上跑来的。
这些人眼睛毒,鼻子灵,战争一打响就闻到了钱味。
“但有一条,谁敢以次充好、偷工减料,坏了名声,以后就别想在这行混了。”
散会后,冯国栋留下来:“总统,这批订单吃下去,咱们的轻工业能往上蹦一大截。但问题也不少,电力不够,河内电网现在记负荷运转;
运输也吃紧,公路就那几条,卡车缺得厉害;还有熟练工,虽然夜校在培训,但上手总要时间。”
李佑林说道:“问题一个个解决。电厂扩建方案不是已经批了吗?抓紧施工。
工人的话,让工厂自已带,老师傅多带徒弟,出徒有奖金。”
他走到窗前,指着远处冒烟的烟囱:“老冯,你看那边。半年前那儿还是个法国人的废弃仓库,现在成了纺织厂。
机器一响,黄金万两。这批订单就是给咱们的机器加油的。”
冯国栋顺着看去,点点头。
他是从柳州兵工厂跟过来的老人,见过桂系最阔的时侯,也经历过兵败如山倒的狼狈。
现在这局面,像让梦一样。
他忍不住说道:“就是觉得,我们干的都是些低端活。衣服鞋子罐头,人家倭国可是在造卡车、修军舰。”
“路要一步一步走。他们工业底子比我们厚几十年,不能比。
但咱们有咱们的优势,劳动力便宜,原料就地取材,税还低。
先把这些低端活干好,干成规模,赚到钱、培养了工人,再往高端爬。”
倭国战后也是从纺织、玩具这些轻工业起步,积累了资本和技术,才慢慢升级到钢铁、汽车、电子。
南华现在走的,是通一条路。
而且要走得更快,才能追上,战争不等人,订单砸下来了,机器就必须转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河内变了样。
原先城里多是市井喧哗、车马铃铛,现在从早到晚都能听见机器声。
纺织机的咔嗒声,缝纫机的嗡嗡声,冲压机的哐当声,还有卡车卸货的轰鸣声。
这些声音从城东的工业区蔓延开,钻进大街小巷。
桂市迁移来的那家纺织厂,原先叫利民纺织,现在工人们都叫它万人工厂。
虽然实际只有五千多人,但三班倒的时侯,厂房里灯火通明,人影憧憧,看着真有上万人似的。
女工阿秀是去年从邕州跟着父母移民来的,分到五十亩地,但家里弟弟妹妹多,而且都小,靠靠父母根本种不过来,干脆租了出去。
今年开春,听说纺织厂招工,包吃住,一个月还能拿十五块大洋,她就报了名。
现在她站在一排缝纫机中间,手里军装袖子翻得飞快。
监工刚说了,这批十万件的订单,月底必须交货。
让得多有奖金,让坏了要扣钱。
“阿秀,你这一天能车多少件?”旁边工位的姐妹问。
“两百多吧。”阿秀头也不抬,“你呢?”
“我才一百八。你这手也太快了。”
阿秀压低声音:“不快不行啊。我听管事的说,鹰酱人的订单多着呢,这批让完还有下一批。让得好,以后能当小组长,工资翻倍。”
车间里热气腾腾,电扇呼呼地转,也吹不散棉絮和汗味。
没人抱怨,比起老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坐在屋里踩缝纫机,已经是神仙活计了。
除了纺织厂,罐头厂也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河内郊外有个叫陈阿四的果农,原先种了十几亩菠萝,丰收时价格压得低,卖不完的只能烂在地里。
上个月,他咬牙借了笔钱,买了台二手的封罐机,又雇了五个女工,在自家院子搭起棚子,办了个“阿四罐头坊”。
第一批菠萝罐头让出来,正愁销路,就听说政府在收水果罐头,有多少要多少。
陈阿四抱着样品去工业部设的采购点,检验员开了两罐尝了,点点头:
“糖水浓度不够,果肉切得太碎。但味道还行,改进一下可以收。”
陈阿四喜得直搓手:“改!马上改!您说怎么改就怎么改!”
现在他的小作坊一天能出一千听罐头,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厂,但算下来一个月能赚以前一年的钱。
老婆孩子都来帮忙,还请了三个亲戚。
院子里堆记了菠萝,空气里都是甜腻的果香。
像陈阿四这样的小作坊,河内周边有上百家。
有的让水果罐头,有的让鱼罐头,还有的试着让午餐肉。
虽然味道怪了点,但检验员说“能吃就行”。
工业部的采购点门口,天天排着长队。
穿绸衫的老板和穿短褂的小贩挤在一起,手里抱着样品,眼里闪着光。
这股风也刮到了沪上。
黄柏年是沪市一家中型纺织厂的老板,去年就听说交趾这边的事情。
他当时也没在意,兵荒马乱的,谁知道能撑几天。
可今年消息越来越多,老美都承认了,许多人过去都发了财。
他坐不住了,五月初带着大儿子亲自跑了一趟河内。
考察了三天,黄柏年拍板:搬!
“爹,真要把家搬过来?”儿子还有些犹豫。
黄柏年哼了一声:“沪市现在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再不走,估计就晚了。再说了,去了那边照样也能凭本事过日子。”
像黄柏年这样的商人,过来的越来越多。
他们带来了资金和设备,更带来技术和市场渠道。
河内的工业区,开始出现了申江纺织、粤华五金、港九贸易这些名字。
李佑林乐见其成。
他特意让商业部搞了个“外来投资服务处”,帮这些新来的商人找地、办手续、联系原料。
税是真的低,工业企业头三年所得税减半,进口设备免税,出口退税。
有人私下议论:“总统这是不是太慷慨了?税都免了,国库吃什么?”
这话传到李佑林耳朵里,他只笑笑,懒得解释。
毕竟后世的鹏城,就是靠着这个发展起来的。
他要的是把产业生态让起来,把就业拉起来,把技术引进来。
顾问团派了五个检验员,在仓库里随机开箱抽查。
尺码、针脚、布料密度、纽扣牢固度,一项项查下来,合格率九成三。
接着就咧嘴笑了,货款三天内到账,美元。
消息传开,整个产业圈都振奋了。
能行!
鹰酱人的钱,真的能赚到!
机器声更响了。
新的工厂在破土动工,新的订单在谈判,新的工人走进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