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三国:从军阀到一统天下 > 第935章 荆州风云(九十三)

这世上的事真是难以预料,王镇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掉进自己给黄祖挖的坑里,刘先派遣的刺客大多数都是诱饵,只有一队是真正执行任务的,这一队在两日之前便从污水渠遛入驻地,摸清了前军换防的时间才发动的进攻。
要不是这一次营房外面多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说不定还真能成功。
当然,更让他想不到的是黄祖竟然会选择投降,他本以为劝说黄祖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双方很大可能只会达成合作而已。
显然,少年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会让他获得什么,事实上如果王弋出现在襄阳,只要站在城外黄祖就会立即投降,根本不会发生后面这些事。
大势不可违,大势不可逆。
大势的驾驭者是无法想象他人见到他时的震撼的……
当蔡夫人受邀而来,在军营之中看到黄祖的时候,在王镇面前摆出了近乎谦卑的姿态。
王镇在营房中重新摆好桌案,让黄祖坐在了武将的首位,蔡夫人坐在了文臣的首位,他看向二人,沉声道:“二位乃是关系极近的姻亲,理应不该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想必其中多有误会。今日我做主,来为二位说和矛盾,不知二位可愿看在我的面上握手言和,共同应对荆州乱局?”
“好。”黄祖毫不犹豫答应下来,直言道,“既然公子作保,老夫没有二话,我与她的恩怨从即刻开始一笔勾销。”
蔡夫人立即接话:“公子宽宏仁厚,我等怎能为一己私欲勾心斗角?妾身在此向黄将军赔个不是,还望将军勿怪我行事鲁莽偏颇。”
蔡夫人本是客套,但黄祖却极为不客气,冷笑道:“免了,我当不得蔡夫人这般。”
“黄将军。”王镇有些不悦,语气重了些,“万军统帅当有气度。”
“公子,老夫自然是有气度的。公子说此事揭过,我定不会再去寻她麻烦。”黄祖起身行礼,却忽然转头死死盯着蔡夫人,声音冰冷,“我可以不杀你,但你要告诉我为何要害死庞季!”
蔡夫人神色一动,没有丝毫犹豫,说道:“黄将军,当时你我还没有得公子调停,矛盾正深。庞先生在我面前出言恐吓,我心不宁,才会做出此等荒唐举动……”
“撒谎!”不愧是老对手,黄祖一眼便看出蔡夫人在胡说,“在公子面前,你还想隐瞒什么?”
“妾身没有……”
“你这女人,说谎从来不需编造。你连我数万大军都不怕,会害怕庞季恐吓?他若恐吓你,绝不会死。”
“公子。”蔡夫人行了一礼,哀声道,“公子,妾身没有说谎啊……”
王镇实在不想去看蔡夫人,强忍着扭过头的冲动思索对策,毕竟她说的话本身就是谎言。
原本真正的原因是庞季的谋算能力太强,他们根本算计不过,蔡夫人看样子是想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这本是王镇应该支持的,可是如今看来……
“夫人似乎从未和我说过当日详情吧?”王镇上下打量了蔡夫人一眼,诚恳地说,“不如蔡夫人说一说?也好将与黄将军的误会彻底解开?”
蔡夫人万没想到王镇竟然会问这个,她定定站在那里,仿佛呆了一般无措,可惜要不是那瞬间变换的脸色,所有人都会被她骗过去。
黄祖自然也看到了她神色的变换,在一旁冷笑道:“莫要装腔作势,拿什么孤儿寡母装可怜。当初你就不是什么孤儿寡母,现在的势力更大!说吧,我可以不为庞季报仇,但我要知到他的死因。还有,把他的首级还给我!”
说罢,他骤然上前一步,硬生生将腰间宝剑扯下,重重顿在地上。
蔡夫人仿佛被黄祖的怒喝惊醒,看了看怒目而视的黄祖和一脸淡然的王镇,眼眶瞬间泛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泪光盈盈。
王镇本还想制止,但看到蔡夫人这副模样顿时没了兴趣,他觉得自己应该将袁薇请来,世上恐怕也只有袁薇才能应付眼前这个心思诡谲的女人。
果然,在看到没有达到效果后,蔡夫人果断收起了哀怨的模样,也让众人看到了一幅奇景,世人只知道泪水是从眼中流出来的,今日他们却看到了流出来的泪水竟然能缩回眼眶。
蔡夫人袖袍一摆,缓缓坐下,摆出了应有的姿态,世家贵女姿态雍容,举止端庄,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
在场众人虽然惊讶,但没人感到不妥,州牧夫人本该如此,往日里的卑微才是怪事。
“公子若想知道……”蔡夫人微微欠身,声音中透着无奈,“我只能与公子说,黄将军也可以在场。”
“你放肆了。”还未等高顺等人反驳,黄祖倒是先一步驳斥,“夫人,你要认清形势,眼下不是公子想知道答案,而是你要向公子说明。怎么?做了龌龊之事,不敢公之于众吗?”
“何为龌龊?何为高尚?黄将军,若杀一个劲敌是为龌龊,那将军为何会在襄阳?不是应该在江夏前线抗击袁谭吗?”
“我如此是为了保护少主。”
“妾身佩服。”蔡夫人点了点头,话语毫不客气,“黄将军果然胸怀大义,为了保护我儿,竟然连家都不要了。”
“你找死吗?”
“黄将军要出尔反尔吗?”蔡夫人讥讽一声,转头对王镇解释,“公子,此事乃是亡夫机密,公子若想知道,还行行个方便。”
王镇盯着蔡夫人看了半晌,心中颇为无奈,这个女人真的非常非常厉害,很清楚什么时候该释放什么样的态度,他现在心中毫无怜悯之心,而蔡夫人此时正在向他展示自己的才华。
“步六孤资、马良留下。”王镇摆了摆手,挥退众人,“说吧。”
蔡夫人等人都走了,才幽幽叹息一声,说道:“唉……此事说来话长……
亡夫在弥留之际给三个儿子都留了退路,长子刘琦前往豫州,此子与吾儿留在襄阳,想必公子早已知晓此事,但您绝不知道三人的退路并非像如今一般。”
“哦?”王镇来了兴趣,问道,“仔细说说。”
“夫君让刘琦去豫州并非为了抵抗袁谭,而是让他带着豫州的人投降袁谭。”蔡夫人开口便说出了令人震惊的话,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继续说道,“次子刘修才是应该投降赵国的人,而吾儿与妾身……应该倒向益州曹孟德。”
“你说什么!”王镇惊呼一声,有些坐不稳了,这个真相与眼下的局势不是有出入,而是大相径庭。
蔡夫人却没有理会,眉眼低垂,声音平静:“亡夫曾有一间密室,里面有着全套的帝王仪仗以及美玉雕琢的玉玺,这些东西如今都在刘琦手里,他手里还有荆州牧的印玺。
亡夫将这些交给他,并让他携豫州投降袁谭并不是想让他成为袁谭手中的傀儡,而是为了进一步激发袁谭的野心,让袁谭早日北上与赵国爆发冲突。
刘修文采不错,可惜才能一般,能做个平安之地的县令已是最好的结局,况且刘俚乃是赵王殿下的枕边人,绝不会受到什么委屈。
至于妾身和吾儿……亡夫曾说若张将军不入荆州,待袁谭兵临城下之时,我们母子可投降赵王。若张将军侵占南阳,我等一定要投靠曹孟德,将其引入荆州乱局之中。”
“哈哈哈——”王镇发出一阵大笑掩饰心中震撼,半晌后讥笑道,“刘景升打得一手好算盘,自己活到头了,就想着让无数百姓为其陪葬?若此时三方在荆州打起来,天下将动荡不已,无数生灵惨遭涂炭!”
“公子,并非如此。”蔡夫人摇了摇头,声音忽然有些哀伤,“或许夫君真的想引发动乱,但绝不会想见到生灵涂炭,更不会希望有人陪葬。他的陵墓极小,随葬之人只有寥寥数人而已。”
“哼,说得好听。他都死了,如何能制止生灵涂炭?”
“其实……”蔡夫人犹豫片刻才低声说,“其实夫君只是想要保住孩子而已。只有这样,无论最终谁能的天下,几位孩儿及后代的性命都能保全。”
“好大的手笔,为了几个后人,不惜搭上无数人性命?这就是刘景升爱民如子的表现?”
“公子,此乃无奈之举,您别忘了,吾儿终究姓刘。赵王殿下能容得下刘氏族人,那是因为赵王殿下麾下的兵将足以威吓所有宵小,可其他人不能。”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父王会败?放肆!”
“公子,您是赵国公子,自然不会觉得赵王会失败,可我们不是,我们终究要准备许多后路。”蔡夫人摇了摇头,眼神深邃中透露着恐惧,声音都有些颤抖,“赵王若是败了,我们都要死。若不在投靠之时拿出足够的利益,根本无法保全我等的性命。”
“哈——这么说来,我父王是个仁厚之人?”
“是。以霸道御外敌、以王道治百姓,严于刑律、宽于身世,在妾身看来,天下就应该被赵王这样的仁厚之君所得……”
嘭!
王镇忽然拍案而起,怒喝:“仁厚就该被你们算计!”
“公子,世事就是如此。”蔡夫人丝毫不惧愤怒的王镇,迎接着双眼射出来的怒火,平静地解释,“君王从来不缺敌人。天下未定之时,各路诸侯便是君王的强敌,待到平定天下,所有的臣子都是君王的心腹大患。此事所有人都知道,殿下一定也知道。”
面对如此直白的解释,王镇气得险些要跳脚,但他终究没能发泄出怒火,甚至连反驳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蔡夫人见他不知所措,立即屈身行礼,伏在案边一动不动,将头埋在胸膛之内。
许久之后,王弋才缓缓坐下,叹息道:“罢了,我也算是在你这里长见识了,待回到邺城我定要问一问父王,若你敢骗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公子!”蔡夫人闻言骤然起身,惊呼一声,坐立不稳直接跌倒在地,面色惊恐到了极点,她连爬起来都顾不上,连连劝说,“公子不可呀……公子不可呀!我……我……妾身……”
她万没想到王镇竟然如此……天真!这种事情都敢和王弋去说,思维混乱之下就连组织语言的能力都失去了,一直在胡言乱语,发出阵阵凄哀之声。
事实上不止是她,在场所有人都惊恐无比,看王镇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疯子。
“哼。”王镇冷哼一声,没有去解释什么,而是问道,“夫人,这便是你刺杀庞季的原因?”
“我……妾身……我……”蔡夫人慌乱地爬起来,可无论想说什么,从口中吐出的都是些胡言乱语。
王镇见状只好说:“老师教我如何为人,父王教我如何为王。历朝历代朝堂动乱,半数都因君王父子猜忌。父王曾说:君王若想父慈子孝,父子之间就不可君君臣臣。”
此言一出,反应最大的并不是蔡夫人,而是马良。
马良虽然一脸惋惜,眼中却泛着精光,赵王无疑是一位英主,王镇显然也被教育得很好,若两人真能打破权力的桎梏做到父慈子孝,恐怕将是一段流传千古的佳话。
蔡夫人也是这般想,她看着王镇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坚定,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忽然感觉自己无比渺小,曾经的勾心斗角与机关算尽的小动作是那样的可笑,精心编造的谎言无比苍白无力。
倒是黄祖似乎想到什么,看向王镇的眼神中透露着惊讶与佩服,这种情绪显然不是针对王镇,但足以表达他此时的心情。
王镇将众人的表现尽收眼底,嘴角泛起一丝不屑,又问了一遍:“夫人,这便是你刺杀庞季的理由?”
“不……”蔡夫人终于回过神,叹息一声,“是庞季猜到了亡夫的遗言。妾身不知他猜到了多少,但他猜到了亡夫给妾身安排的道路。妾身……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