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楼。
客房内烛火摇曳,窗外天元都城的夜景如繁星点点。
祝融阳盘膝坐于榻上,正闭目调息。
忽然,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猛地睁眼,想张口,却发现连嘴唇都抬不起分毫。
烛火无声地跳了一下,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他身后。
祝融阳甚至来不及恐惧,意识便如断线风筝般坠入黑暗。
凌浩掌心轻轻按在祝融阳头顶,一道幽光没入其颅中,与其识海的某物共鸣。
“照影种”,此前凌浩留下的暗手。
不能翻阅此人过往记忆,只是像一枚种子植入其识海深处,从此刻起,他往后的所见所闻、所行所议,都会如留影般被记录在案。
凌浩不是没想过直接搜魂,但若对方反抗激烈,轻则记忆紊乱,重则直接变傻子。
他闭目读取。
金乌圣地内部果然已被逆鼎盟渗透成了筛子。
令人意外的是,那位大乘老祖似乎也与逆鼎盟暗通款曲。
最让凌浩觉得好笑的是,那位圣子,貌似是个断袖。
另外,玄武圣地确实来人了,不过只派了一个大乘五层。
“真是被看扁了呢。”凌浩轻声自语。
他收回手,看着祝融阳,犹豫了一瞬是否要灭口。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杀意,留不留都无所谓,就算他回去说了,只要不被杀,总能获得一点信息。
凌浩身形消散。
片刻后,祝融阳猛地惊醒,大口喘息,额头冷汗涔涔。他慌忙检视全身,灵力运转无碍,识海也无异样。
但他望向天元宫的方向,心中已有七分肯定,是月影宗动的手。
可为什么不杀自己?
他不敢深想。若将此事禀报圣子,只怕会失去那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
在金乌圣地,他祝融阳的仇敌不在少数,失了圣子这座靠山,便是灭顶之灾。
他咬了咬牙,重新闭上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
凌浩本欲离去,但突然脚步一转,往另一间客房行去。
那个圣女……倒是可以看看。
——
炎雪鸢正在宽衣。
她背对着窗户,火红与雪白的长裙从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
她抬起手臂,褪去内衫,露出一片光洁的背脊,肩胛骨如蝶翼微展,腰肢纤细得近乎病态,肌肤白得有些过分,像是不见天日的瓷。
她又伸手到胸前,从衣襟里掏出两团用幻灵胶塑成的垫衬。
取自深海幻水母的凝脂精华,辅以月华灵胶炼制而成,触感如乳如果冻,饱满弹润。
这东西一左一右,被她捏在手中,轻轻一握便变了形。
“呼——”
她长出一口气,揉了揉自己平坦的胸口,低声嘀咕,
“带着这两个东西,真是闷死人了。”
那里平平如也,像是冬日荒原上两朵尚未绽放的嫣红花苞。
“还能这么玩?”
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炎雪鸢浑身一僵,猛地转身,双臂紧紧环住胸前,瞳孔骤缩。
昏黄烛光下,一名青衫男子负手而立,气宇轩昂,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谁?!怎么出现在这里?!”
她声音发颤,强撑着高傲的姿态。
她明明在房间布下了阵法。
圣子给她的保命底牌之一,非渡劫期不能悄无声息闯入。而且……
她飞快地环顾四周,提高音量:
“你还不出来吗?!若我有事,圣子不会轻饶你的!”
她知道自己一直被人暗中监视,只有在进入月影宗地界后,那种如芒在背的视线才消失了。
“不用喊了,她听不到的。”
凌浩淡淡道,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滑了半寸,又收回来,微微撇嘴,
“你其实不用遮。我对你……嗯,没什么兴趣。”
“还以为是个大雷,没想到是个假冒的。这年头,连这种东西都要造假了吗?”
炎雪鸢眼眶倏地红了。
“你——!”
她嘴唇哆嗦,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凌浩有些意外——这就哭了?他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浮现的信息:
【姓名:炎雪鸢】
【年龄:9586】
【灵根:无】
【体质:无】
【修为:化神期】
【好感度:-89】
【状态:一体两心——古魔之心,大乘之心】
他挑了挑眉。看来是来对了,还有意外收获。
凌浩自在地坐到桌前,斟了一杯茶,不紧不慢:
“现在,我问你答。”
“你和真魔界是什么关系?”
玉昭华传回的消息里提过。
扶桑州曾有真魔界的古魔饕餮入侵,被扶桑至尊封印在汤谷国的扶桑木心洞秘境,秘境被放逐在虚空之中,由扶桑鼎(曦鼎)镇压地下的空间节点。
前不久曦鼎封印减弱,扶桑木心洞重新出现在原扶桑木的地下。
魔军一直对那个空间节点虎视眈眈,想要救出古魔,却被巨人族和扶桑州的宗门联手挡住。
而玉昭华她们现在就在汤谷国。
炎雪鸢见他没有立刻动手,稍稍镇定几分,扬起下巴,威胁道:
“我是金乌圣地圣女。圣子很喜欢我,你若动我,金乌圣地不会放过你!”
“还有,这里是月影圣地的地盘。我若出事,月影宗必定会彻查,给金乌圣地一个交代。你逃不掉的。”
凌浩笑了。
金乌圣子喜欢你?恐怕你只是个挡箭牌罢了。他喜欢的真爱……是不在乎性别的。
至于月影宗嘛,我是宗主,她想来查就来,她查她的,我查我的。
“算了……”
凌浩放下茶盏,抬手一摄。
炎雪鸢惊呼:“不要!”
凌浩只用了合体期的力量。
她不过化神期,足够了。可没想到她挣扎的力度远胜寻常化神,竟一下挣脱了。凌浩眉头微皱,加大了力道。
但那一瞬间,因为她的挣扎,位置偏了。
凌浩的手没有按上炎雪鸢的肩膀,而是撞上了她的……肋骨。
坚硬,平坦,硌手。
凌浩眼角微微一抽。
他错了——这比夏盈莹和岳心溪的还要平。
经过他这些年“悉心栽培”,那两个早已有了可观的变化。而眼前这位……
炎雪鸢直接哭了。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拼命咬着嘴唇,却还是止不住抽噎。
凌浩尴尬地收回手。
这圣女,真的不像个圣女。什么高傲自负,什么目中无人,此刻统统碎了一地。
她就是个……小哭包。
炎雪鸢后悔了,她或许不该来的。
她只是想离那群恶心的人远一点,哪怕只有一阵子。
可为什么……还是这么难?
凌浩叹了口气,递过一方手帕:“别哭了。”
炎雪鸢一把抓过,继续哭。擦眼泪,擦鼻涕,手帕湿了大半,她也不管,还在哭。
凌浩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语气幽幽地开口:
“你也不想你……是平胸的事,满世界都知道吧。”
哭声戛然而止。
炎雪鸢红着眼眶,死死瞪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凌浩趁势在她肩头一拍,一道灵光没入:
“我种了蛊。不听我的,会死。”
他看着这个小哭包,重复方才的问题:“你和真魔界有什么关系?”
炎雪鸢低下头,
“……我和真魔界没关系。”
凌浩皱眉:“那你体内的古魔之心是怎么回事?”
炎雪鸢猛地抬头。
“古魔之心?”她声音微颤,
“我体内的分明是……至尊道果!”
说完,她忽然反应过来,看向凌浩的目光带上了一丝厌恶:
“你也是为了我体内的至尊道果来的……”
……
厢房外。
一名女子站在走廊阴影中,望着那扇漆黑的门窗,眉头微蹙。
她一身宽松的素色道袍,身形不见起伏。
“今晚这么早就睡了?”
她低声自语。
神识来回扫了两遍,房中似乎并无异样。
女子摇了摇头,转身离去。有这时间,不如多修炼。反正只要人没丢,没死,其他事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