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粗壮的暗红色根须从地底爆射而出,如巨蟒般向四面八方横扫。
蚀源血树的芽苞全部绽放,浓烈的猩红蚀气从花蕊中喷涌而出,汇聚成一道冲天光柱,将半边天空染成血红。
狂笑声从地底传来,尖锐刺耳。
一道身影破土而出,头发花白散乱,面容扭曲,破烂道袍在蚀气中猎猎作响,双眼血光大盛。
指甲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十指如钩,周身缠绕着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猩红雾气。
厉骸悬浮在半空,目光贪婪地扫过在场众人,嘴角咧到一个近乎诡异的角度:
“这么多合体期、化神期……老天待我不薄!吞了你们,足够我突破洞虚后再进一步了——”
“嗯?!”
他的视线在凌浩三人身上停了一下,见凌浩面容年轻、玉凌霜清冷出尘、岳心兰身量娇小,笑得更狰狞了:
“哦?还有一家三口?不错不错,一家人整整齐齐,正好一起上路。”
他张开双臂,仰天狂笑:
“你们化为养分吧!能成就我厉骸的洞虚之路,是你们的荣幸!”
蚀气如潮水般从血树根部涌出,向四周扩散。那些被根须扫过的枯木瞬间腐朽,化为灰烬。
大地开裂,地底的灵气被疯狂抽离,涌入厉骸体内。
他的气息开始攀升——合体后期巅峰,距离洞虚只差一线。
骤然升高的猩红蚀气浓度对低阶修士而言是致命的梦魇。
“啊——!”
几名修为不过元婴的青木崖弟子突然惨叫出声。他们的眼珠泛起暗红,皮肤下隐约可见猩红色的纹路如蛇般蔓延,神识开始混乱,竟转头朝身边的同门挥剑相向。
“不好!他们被蚀气侵蚀,快要魔化了!”
方千伊脸色大变,身形闪动,干枯的手掌按在一名弟子后心,强行逼出丝丝缕缕的猩红雾气。
陈书翠、宋承山也同时出手,三位合体期长老各自压制身边的低阶弟子,灵力如潮水般涌入那些年轻修士体内,将蚀气一寸寸逼出。
“快退!尽可能退出血树的蚀气范围!”
白子衿厉声喝道,护着安若素往后退。
韩无极脸色惨白,额角青筋暴起:
“这……这怎么可能?六阶血树的蚀气怎么扩散得这么快?这分明是——”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株参天巨树。树干上那些暗红芽苞全部绽放后,枝桠间隐约浮现出更古老的纹路,那是七阶血树才有的特征。
“七阶!”韩无极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是七阶蚀源血树!”
唐元香瞳孔骤缩,终于醒悟过来。她咬碎银牙,恨恨地瞪厉骸一眼。
这人之前肯定在压制血树的“呼吸”,让所有人误判了它的品阶。如今血树彻底成熟,一切都晚了。
安若素被护着往后退,心跳如擂鼓,却强自镇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凌浩三人身上——那个青衫男子纹丝未动,女子连眉毛都没抬一下,那小女孩前辈——脸更黑了?
“师姐,不要怕。”
安若素压低声音,“还有前辈他们在。”
厉骸悬浮在半空,张开双臂,陶醉地享受着众人惊恐的表情。猩红蚀气在他周身翻涌,如同一条条贪婪的触须。
他兴奋到几乎颤栗,声音尖锐而癫狂:
“怕了?对,就该怕!怕才有养分!你们的恐惧和灵力,都会成为我——突破洞虚后更进一步的踏脚石!”
他的狂笑在荒原上回荡,却被什么东西忽然卡住了。
因为他发现——
有人完全没害怕。
那个青衫男子,表情平静,甚至有点想笑?他身边的月白裙女子,面无表情,但那微微弯起的唇角分明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愉悦。
而那个银饰小姑娘——
小脸已经黑炸了。
“一……家……三……口……是吧?”
岳心兰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蚀气的呼啸淹没,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手。
动作很轻。
厉骸瞳孔骤缩。他的直觉在疯狂示警,可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甚至没有看见那只小手是如何落下的——
“啪。”
声音不大,清脆,像是一巴掌抽在了谁的脸上。
厉骸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眼神是不可置信的茫然。然后,像被无形的巨力碾过,从头到脚寸寸崩碎,像沙雕被风吹散,化作漫天暗红色的粉末。
他想不明白,自己已经很小心谨慎,还有不就是想装一下嘛?
为什么?!为什么?!
蚀源血树主干,在同一时刻轰然炸开。树干、枝桠、根须、芽苞,在那轻飘飘的一掌下化为齑粉。
猩红色的粉尘如暴风雪般四散,又在空中迅速失去光泽,变成灰白的碎屑,簌簌而落。
天上那道正在酝酿的劫云,失去了目标,翻涌了几息,缓缓消散。
漫天暗红色的蚀气失去了源头,开始如退潮般向四周散去。
空气变得清澈,阳光重新洒落荒原,照在那片灰白的碎屑上,像是下了一场奇怪的雪。
一片寂静。
董多多嵌在树干里,头歪着,全身已经开始蚀魔化。
而那些方才还在嘲讽的青木崖弟子,此刻全都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人这个实力,游山玩水根本不带怕的!
韩无极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一掌……七阶血树…同为七阶的力量…不应该先僵持一番吗……”
他的双腿在发抖。
先前他可是嘲笑过他们的,并且还让宋长老去教训他们。
现在先不管他们是什么宗门,光是这战力表现,自己用出师尊给自己的保命底牌,能抵挡住吗?
唐元香后退了一步,赤红宫装的裙摆沾上了地上的灰白碎屑,她浑然不觉。
“这力量……在洞虚真帝中也是极为强大的存在了。除了老祖,恐怕……”
自己刚才的训斥显得尤为可笑了。
陈书翠和宋承山面面相觑,
“洞虚……不,不止洞虚……这种力量……渡劫天尊?!”
宋承山此刻只觉得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刚才若不是那方千伊阻拦,真动手,谁教训谁还不一定呢。
想到这,看着方千伊的眼神还带着感激。
方千伊瞪大了眼,乌木拐杖差点脱手,喃喃道:“我的天……”
本以为只是普通洞虚真帝,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
安若素怔怔地望着那道娇小的身影,又望向那青衫男子。
比起对这小女孩好奇,她现在更想十分知道那提醒自己的前辈是谁?又是什么境界?
岳心兰收回了手,小脸上阴云密布。她环视四周:
“谁——再——敢——说——我——是——他——女——儿——”
四周鸦雀无声。
算上栖霞城那次,短短两三天时间,岳心兰已经三度黑脸,三次被人当成凌浩的女儿了。
岳心兰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她低头看着自己白嫩的手掌,心中哀嚎。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瞥了一眼凌浩。那厮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嘴角却扬起着一丝弧度。
这人真是太可恶了!
自己就不应该与他,和这两人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