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门的战斗渐渐平息,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流淌的鲜血,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的气味,久久不散。
波才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带着一队黑山营精锐,踩着满地的血污和散落的兵器,艰难地爬上城墙,前去接应朱灵。
当他看到城楼门口那堆积如山的尸体时,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那些尸体堵在门口,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城楼里面的人只需要守住门口那狭窄的通道,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朱灵等人防守的压力。
波才扯着嗓子朝城楼里面喊道,声音中满是急切和担忧:“朱将军!朱灵将军!你可还活着?还活着就吱一声!老子来晚了!”
城楼内沉默了片刻。片刻之后,从那堆尸体的缝隙中,传出了朱灵的声音。
“你们可算是来了!再来晚一点,我这条老命就交代在这里了。到时候你可得给我多烧点纸钱,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波才咧嘴一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松了口气,朝身后挥了挥手,命人清理堵在门口的尸体。
黑随着尸体的减少,城楼门口渐渐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朱灵身边,原本跟着他上城墙的那百十来名亲兵,此刻只剩下不到二十人,而且个个带伤,
他们的眼中满是疲惫,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完成使命后的释然。
进攻南门的黑山营大约有一万五千余人,加上城内的接应,合兵一处之后,顺利地将南门牢牢掌控在手中。
黑山营的将士们占据了城门附近的街道和房屋,设置路障,布置防线,将这一片区域变成了他们的根据地。
波才来到朱灵身边,低声问道:“朱将军,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
朱灵摇了摇头:“按兵不动。”
波才愣了一下,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才拿下南门,不趁胜追击,在这里干等着?袁尚的人很快就会反扑过来,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朱将军!”
“波才将军,你难道没有发现,奉孝先生不在这里吗?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跟我们一起行动,你想想,他去了哪里?
他一定在别的地方,在做更重要的事情。如果需要我们下一步动作,他必然会留在此处下达命令。
而如今他离开了,就意味着——他要我们坚守南城门,按兵不动,等待他的信号。
说不定,他有其他的安排,比我们在这里瞎冲乱打更重要。”
波才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觉得朱灵说得有理,郭嘉他既然不在这里,就一定有他不在的道理。
朱灵转身面对那些还在待命的将士们,高声下令:“把现场收拾一下!尸体、杂物都给我堆到街道上来,能堆多少堆多少,越高越好,越密越好,用来阻挡敌人的进攻,给奉孝先生争取时间!”
黑山营的将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将城门口堆积如山的尸体拖到街道上,垒成一道道简易的屏障。
又将路边的杂物、粮车、拒马、鹿角全部搬过来,堆在街道上,形成了一道道防线。虽然简陋,但在巷战中,足以给进攻的敌人造成不小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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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门的骚动,很快就被禀报到了袁尚那里。
此时的宴会正值高潮,将领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丝竹之声悠扬悦耳。
袁尚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
他正在享受着胜利的喜悦,正在享受着众人的恭维,正在幻想着自己成为袁家之主的荣耀。
当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宴会厅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三公子!大事不好!南城门……南城门被攻破了!黑山军已经杀进城里了!”
酒盏掉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刺耳,如同玉碎。原本热闹的宴会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有那传令兵急促的喘息声在回荡。
袁尚猛地站起身来,面色铁青,眼中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他的酒醒了大半,双手撑在桌案上,身体前倾,如同困兽。
“不可能!南城门有近万守军,城防坚固,粮草充足,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攻破?就算黑山军倾巢而出,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拿下南门!你莫不是在诓骗我?”
传令兵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中满是恐惧,浑身瑟瑟发抖,如同筛糠。
“三公子,是……是朱灵将军。他和他麾下的那三千人袭击了城门,与城外的黑山军里应外合,打开了城门。守军猝不及防,腹背受敌,现在已经溃不成军了。”
袁尚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青一阵白一阵,如同变脸。
“更不可能!朱灵不过是一个戴罪之身,被夺了兵权,被闲置了这么久,他凭什么能指挥得动那三千人?”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盯向人群中一个瑟瑟发抖的校尉——李烨,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那三千人的直属上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烨!这是怎么回事?你的人,怎么会听朱灵的指挥?你不是说那三千人都是你的亲信吗?你不是说他们对朱灵不屑一顾吗?你不是说他们只听我的命令吗?”
李烨被点到名字,浑身一震,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三公子,末将……末将也不清楚啊!末将只是奉命将那三千人交给了朱灵,末将真的不知道他会造反啊!末将冤枉啊,末将对三公子的忠心,天日可鉴!”
袁尚大怒,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猛地朝李烨脸上砸去。酒杯正中李烨的额头,碎瓷四溅,鲜血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流。
李烨惨叫一声,捂着额头,却不敢躲,也不敢叫疼,只能跪在那里,浑身发抖,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废物!都是废物!我把你们养着,是让你们给我看家护院的,不是让你们吃干饭的!敌人已经破门了,你居然什么都不清楚!我要你有什么用?”
李烨趴在地上,浑身哆嗦,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把额头贴在地面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此时,审配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如同一剂定心丸,安抚着在场每一个人躁动的心。
“三公子,此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敌人刚刚破门不久,南城门的守军还在抵抗,并未完全溃败。
当务之急,应该是调集大军前去支援,趁敌人立足未稳,夺回城门,将敌人赶出邺城。
若是等到敌人站稳了脚跟,源源不断地涌入城中,那才是真正的不可挽回。
请三公子立刻下令,调集城中的所有兵力,全力反扑南门。”
袁尚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传我命令!城中所有可用之兵,立刻集结,随我前往南门,夺回城门!不得有误!”
在场的将校们齐声应诺,纷纷转身离去。
袁尚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袁谭和袁熙,目光中满是警惕和冷意。
“大哥,二哥,邺城此时情况危急,刀剑无眼,两位哥哥还是留在府中比较安全。
我已经派人在府外守卫,保护两位哥哥的安全。
希望两位哥哥莫要随意走动,免得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父亲还在昏迷中,袁家不能再出事了。”
说罢,袁尚一挥衣袖,带着众将大步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宴会厅中只剩下袁谭、袁熙,以及几个伺候的下人。
歌舞姬早已退去,丝竹之声也停了,偌大的厅堂空空荡荡,只剩下杯盘狼藉。
袁熙愤恨地一拳砸在桌案上,眼中满是怒意和不甘。
“三弟这也太过分了!他这是什么意思?软禁我们?我们都是他的亲哥哥,他居然把我们当犯人一样关起来?大哥,你难道就不生气吗?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他不过是一个幼子,凭什么?”
袁谭面色如常,甚至还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他对刚才的混乱视若罔闻,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生气?为什么要生气?有人替我们操心,替我们卖命,替我们去送死,我们应该高兴才是。二弟,稍安勿躁。今夜,会很漫长。我们只管坐在这里,好好看戏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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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郭嘉呢,已经来到了郭图的府邸。
府邸中灯火通明,院内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将士,黑压压一片,足有两千余人,为首的便是汪昭、岑璧、彭安三人,袁谭麾下最忠诚的将领。
他们都是袁谭这些年苦心经营攒下的家底,这些人,是袁谭手中最后的筹码,是他所有的底牌,是他翻身的唯一希望。
郭嘉走进院子,朝郭图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有力:“南门已成。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郭图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那两千将士:
“诸位将士!为大公子效力的时候到了!大公子待我们恩重如山,如今大公子有难,正是我们报恩的时候。随我夺门,迎黑山营入城!事成之后,大公子必有重赏!”
“诺!”两千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潮,震得院子里的树叶都在沙沙作响。
郭图长剑一挥,大步走出府邸。两千将士鱼贯而出,朝着北门的方向奔去。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开门。
只要北门打开,黑山营的主力就能长驱直入,与城内的部队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