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邺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街道上行人渐多,店铺陆续开张,百姓们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打量着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剧变的城池。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城头上依旧飘着袁字的大旗,只是那个旗子后面的主人,已经变了。
而在东北方向,颜良和文丑带着五千精锐骑兵,数日的急行军,人困马乏,风尘仆仆地抵达了邺城附近。
文丑勒住战马,举起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他皱着眉头,环顾四周,目光中满是疑惑。
“不对劲啊。三公子来信不是说黑山军那群土匪已经打到邺城下了么?
说什么邺城危在旦夕,让我们火速回援,昼夜兼程,不得有误。
“可你看看,哪里有兵临城下的样子?”
颜良也觉察到了不对,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管了,我们在这里瞎猜也没用,进城问问三公子是什么情况就知道了。”
二人商议完毕,便带着队伍朝着邺城而去。
来到邺城,巍峨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文丑策马上前,朝着城门上的守军高声喊道
“速速开门!我等奉三公子之命,率部回援邺城!快开城门,让我们进去!”
城门上的守军校尉探出头来,打眼一瞧,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原来是颜良、文丑二位将军!你们总算是回来了,太好了!快开城门,放二位将军进来!”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颜良和文丑对视一眼,带着五千骑兵鱼贯而入。
进城之后,文丑勒住战马,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街道上那些神色如常的百姓,扫过那些正在巡逻的士卒,扫过那些正常营业的店铺。
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丝毫大战过后的痕迹。
“这几日邺城可发生过什么事情?黑山军有没有攻城?我们走这一路,总觉得不太对劲。”
文丑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目光紧紧盯着那校尉,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校尉笑着道:
“二位将军放心,就前几日黑山军攻击过一次邺城,但是三公子英明神武,亲自指挥守城,三军用命,将黑山军击退了。
那之后,黑山军便退走了,再也没有来过。
城中一切安好,百姓安居乐业,将士们士气高昂。”
文丑喃喃道:“难怪一路过来,没看到任何敌人的踪迹,原来如此。那三公子现在在何处?我们回城了,应该先去拜见三公子,向他汇报幽州的情况。”
校尉道:“三公子如今在府邸议事,与诸位谋臣商量下一步的对策。三公子若是知道二位将军回来了,一定很高兴。”
颜良点了点头,朝文丑使了个眼色,不动声色。“嗯,文丑随我去拜见三公子。其他人,自行回营休整。这一路辛苦了,让大家好好歇歇。”
二人让五千骑兵自行返回城中军营休整,自己则带着几个亲兵,朝着袁绍的府邸而去。
一路毫无阻拦。在护卫的引领下,二人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了议事厅。
这座议事厅,他们来过无数次,以前是袁绍在这里发号施令,后来是袁尚在这里指点江山。
当他们踏入议事厅的时候,主位上一个男子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庭院。
颜良和文丑对视一眼,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低头,齐声道:“末将颜良、文丑,参见三公子。末将奉命回援来迟,请三公子责罚。”
那男子微微一笑,淡淡地说了一句话,那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寒风,让颜良和文丑的血液都凝固了。
“颜良,文丑,你们可知罪?”
颜良和文丑微微一愣,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们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一张清瘦而熟悉的面孔映入他们的眼帘——赫然是袁谭。
袁谭面色平静,看着跪在地上的颜良和文丑,如同一个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颜良的瞳孔猛地收缩,声音都在发颤:“大……大公子?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何不能在这里?这是袁家,我是袁家长子,是父亲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我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倒是你们——可为何你们会认为,是我三弟在这里呢?你们千里迢迢赶回来,不是来见父亲的,也不是来见我的,而是来见三弟的。
你们的眼中,还有我这个大公子吗?还有父亲吗?还有袁家的规矩吗?”
颜良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与文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袁谭不搭理二人的反应,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
“二位将军此番驻守幽州,抵御鲜卑,劳苦功高,我替袁家谢谢你们。
你们长途跋涉,日夜兼程,想必是累了。要不先休息一段时间,养精蓄锐,好好想想,想清楚之后,再来聊聊?不急在这一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的确,他们还不知道邺城发生了什么,可袁谭站在这里,也说明了很多情况——袁尚争权失败了,如今袁家全凭袁谭做主。
而袁谭这话,摆明了就是卸了二人的军权,让他们好好想清楚,到底该站在谁那一边。
是继续追随那个已经失势的袁尚,还是效忠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大公子。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是最后的通牒。
文丑性子直,脾气暴,心中不服,想要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被颜良拉住了。
颜良朝他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
文丑咬了咬牙,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颜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袁谭。
“大公子,末将有一事要问。主公怎么样了?末将离城之前,曾去探望过主公,那时候主公还在昏迷中,末将一直挂念。如今主公的伤势可有起色?”
袁谭的目光黯淡了一下,叹了口气,声音中满是疲惫和无奈
“父亲的情况很不好。常年劳累,心力交瘁,接连大败再加上这一次重伤,医生说即便是治好了,也不复当年之勇,余生恐怕只能在床上度过了。”
颜良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那,三公子呢?”
袁谭沉默了片刻,目光深远,声音平静如水。“我们是亲兄弟······”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非到万不得已,袁谭是不会背负弑弟的名声的。
袁尚已经败了,构不成威胁,留他一命,对袁谭来说,利大于弊。
至少,可以堵住天下人的嘴,可以显示他的大度,可以彰显他的仁慈。
“如此这般,末将懂了。末将长途跋涉,人困马乏,有些疲累,请大公子恩准,先行告退。待末将养足精神,再来向大公子述职。”
袁谭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嗯,去吧。好好休息。以后袁家,还要靠你们这些老将支撑。”
二人站起身来,转身朝门外走去。就在二人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袁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同暮鼓晨钟,在二人耳边回荡。
“二位叔叔,莫要忘了,你们是袁家的将军。”
二人的脚步猛地一顿,身体僵了一下。他们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退了出去。
袁谭独自坐在议事厅中,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他知道,颜良和文丑会想通的。
郭嘉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负手而立,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恭喜大公子,又过了一关。”
袁谭转过身,看着郭嘉,苦笑一声。“奉孝先生,这才刚刚开始,不是吗?”
郭嘉点了点头,目光深远。“还剩下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