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乔浅韫那眼含热泪的模样便绕在面前挥之不去,叫人难受。
“她说得好听,可他还不是处处护着?”
庄书恒心里品出一丝酸意,一双手默默地攥成了拳头,却无可奈何。
严以忱位高权重,他得罪不起。
就算是被对方面对面的说了些难听的,也只得将心中的苦涩尽数咽下。
这滋味实在谈不上好受。
想想乔浅韫那双藏着泪的眼睛,庄书恒心里仍心疼得要命。
可若是再放纵下去,她便真的要一去不回。
这是庄书恒最不想看见的,眼下却无论如何都要面对。
正当庄书恒窝在房中,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耳旁忽传来了丫鬟的声音。
“大人随我去一趟吧,我家姑娘有些不好……”
一抬头,正是苏浅浅房中的丫鬟。
今日本该给苏浅浅寻个好夫家的,如今却为他二人的事空欢喜一场。
庄书恒对苏浅浅心中仍有愧疚,但眼下也实在是没什么心情。
“是病了吗?若是的话,便请郎中过去吧。”
“不是病了,是醉了。”
丫鬟着急得很:“姑娘说,看出大人与夫人为难,担心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惹出麻烦,回去之后,便茶不思饭不想,入夜时又喊了一壶酒。本以为是借着酒劲好些入睡,没想到竟一下吃醉了!”
“什么?”
庄书恒下意识站起身来。
苏浅浅身子薄,平日变天都要虚弱难受上几天。
现在喝了一整壶的酒,怕是真要闹出事。
“我这就过去。”
丫鬟立刻答应,随即转身回了苏浅浅那。
苏浅浅早已守在房中,听说庄书恒竟真的来了,立刻将一杯酒灌入口中,眼眸迷离,倒透出几分醉态。
外面的雨下得大了,天也转寒了些。
庄书恒进门,正瞧见苏浅浅坐在昏暗的房中,静静地品着杯中的酒。
“怎喝成这副样子?”
庄书恒眉心一紧,倒有些心疼。
“大人?”
苏浅浅故作惊诧,一副吃惊的样子,手中杯子一倒,便撒出半杯酒来,身子也朝着一侧瘫软,庄书恒见了,赶忙将人护住。
有的人天生便颇有演技。
苏浅浅的一双眼眨啊眨的,便透出几分泪光,轻轻靠在庄书恒怀里,语气中满是委屈,却还要撑出几分体面来。
“是不是我惹了姐姐生气,大人才会与姐姐闹腾成这样?这一路上,我几乎不敢与姐姐多说一句。我知道大人是为了我的婚事,可我也实在不想看着你二人因我的事闹得不愉快。”
苏浅浅越说,心头便越是委屈。
她抬眸,正对上庄书恒那写满担忧的眼眸。
苏浅浅生得漂亮,一双杏仁眼,仿佛天生藏着一抹忧郁,只一眼便惹人怜。
此时那双眼中蕴着泪,白皙的脸颊因喝了酒而透出一抹红来,虽是醉酒,却仍显可人。
只是庄书恒对苏浅浅素来只当恩人当妹妹,却从未有过其他贪念。
此刻听苏浅浅这一般抱怨,也只是将人扶回到椅子上,又吩咐着府上的丫鬟,将酒撤下去,换来一杯醒酒汤。
这汤子温热,酸酸甜甜的,刚好入喉。
庄书恒将那热汤送到苏浅浅跟前。
苏浅浅微微蹙眉。
见他不愿,庄书恒只能亲自喂了。
苏浅浅这次倒是乖了些,没将汤碗推远,反而轻轻拉扯着庄书恒的衣襟。
“我不想看你和姐姐吵架的,真的不想……”
她话说的完满,又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这样的谎言最能骗人,偏偏苏浅浅又演到极致。
庄书恒越瞧心中越是无奈,只得伸手将苏浅浅两鬓碎发别在耳后,语气也转缓了些。
“是我没照顾好你,抱歉。”
丫鬟瞧着二人此刻的模样,默默退了出去,将门关好。
窗外的雨下的大,屋内倒是暖和和的,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面绕了过来。
夏盏神色匆匆。
原本去了庄书恒那,结果却听说自家大人来了苏姑娘这。
刚入夜时,自家主子便倒下了,这会儿更是烧得厉害。
虽不像时疫那般难治,却也需要些好药,不然再烧下去,脑子怕是要烧糊涂的。
“唉,干什么?”
谁知还没进院,又被苏浅浅的丫鬟拦了。
“我来找大人,给我家主子讨药的。”
夏盏急得发慌,赶忙说道。
“大人这会儿正在房中,旁人打扰不得,你先回。”
“我家主子这会儿正病着,哪里能等?”
夏盏说着便要闯进去。
结果被苏浅浅的丫鬟一下推了出来,又朝脸上扇了一记耳光!
“我方才说的你听不懂吗?大人这会儿正与我家姑娘在一起,你家主子早已不得宠,纵是见了大人又能如何?大人又不是郎中,去了病能好吗?”
这一下打得夏盏有些发懵,眼中满是惊诧。
她转头看着屋内。
此时烛影摇晃,正隐隐能瞧见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模样。
自家主子深夜生病,连个药都请不来,房中大人倒是逍遥惬意。如此看来,自家姑娘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倒像是有凭有据。
夏盏没再靠近,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转身回了院中,再没停歇。
房中,春燕正守在乔浅韫的身旁,不断用打湿的毛巾擦拭着额头。
乔浅韫此时已出了一身透汗,脸色煞白,比上次轻松不到哪儿去。
春燕正急,却瞧见夏盏一人打从外面进来,两手空空,没带着药。
“不是叫你去寻药吗?”
春燕脸色阴沉。
仔细一瞧,才发现夏盏红肿着半张脸,嘴唇微颤半天没说出一句来。
“怎么了?”
“大人不肯来,这会儿正在苏姑娘房里呢。”
又是苏姑娘。
春燕面色阴沉:“那咱家主子怎么办?难道就不管了吗?”
夏盏吱吱吾吾,好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脸上的表情越发凝。
“不行,大人不管,咱得管。”
“可你手上哪有银钱?”
夏盏也心疼乔浅韫,但眼下两个丫鬟手中并无财物,又不好用了自家主子的。
乔浅韫不止一次说过,那是为日后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