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太爷尽管有了心里预期，但整个账本看下来，面色越发铁青。
他看着账本上不断被划掉、不断减少的数字。
最终，只剩下数十两的数字。
王老太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倒在了椅子上，嘴里‘嗬嗬’一阵。
“爹，爹，爹你没事吧！”
王大见此，顿时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来，掐了他好一会儿人中。
王老太爷这才把这口气给顺了过来。
他一把推开王大，直直地盯着账房先生，声音冰冷而沙哑无比，像是一条垂死的老蛇在嘶嘶的似的。
“没了？都没了？！！”
账房先生见此，额头上的冷汗，又不断冒出，声音有些颤抖地回道：“老，老爷，账本是对的，前些日子打点县里的，还有巡检，咱们此前还修了祖坟，耗费了一大笔钱财。
“加上前不久海防税刚交，此次又加征下来，咱们上下二十多个护院，以及三十多个长工、丫鬟，还有那一批渔夫，一共一百二十一口人。
“此次加征，拿出了两千多两……一下子就将咱家的库存给榨干了。”
王老太爷一听，那口气仿佛又顺不过来，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嘴里不断地吼着，“平常纳税，咱们都是第一时间交了，该打点的、该孝敬的，一文不少，此番竟然一点都帮不上，足额全收？
“这些关系，呵，一点忙都不上。
“不行，必须得想想办法，否则咱们王家岂不是要被压垮了？！！”
王老太爷不断呢喃着，突然眼前一亮，面色发狠，道：“大朗，明天你跟二郎一起出海，去联系一下那些南洋的那些商队，去搭一下线。
“只要能够搭上线，就算是倭寇的商队，也照样接头。无论他们要什么，咱们都给，就算是武器马匹，药材、丝绸，但凡有一样能够zousi起来，我们王家就能起死回生！
“狗朝廷，非要逼死我王家，你不仁我便不义！”
王大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干咽了下，忍不住道：“倭寇也要接触？”
王老太爷眼中泛起一阵冷光，“怕什么，只要能搭上线，眼前的难题解决轻易至极，甚至我们王家还能更上一层楼！”
……
…………
周昌来得很快。
就在当天夜里。
周昌便亲自来‘送货’了，帮忙将木箱藏好后，他让沈毅登上了马车，逐而隐蔽月色下，往着土路而去。
“沈兄怎么突然要见我？是为了上次打听的事情？！”
周昌好奇地问道。
沈毅当即点了点头，此的确为主要目的之一，从俞静白这位巡检使的口中，得知了倭寇要侵犯沿海后，这件事情肯定会波及到他，便就让周昌去打听了一下。
如今，海防税加征，无形是在佐证这件事情。
那么，就需要尽快确认事情真假，好提前作准备。
倭寇可不是海盗，那些海盗没有章法，抢一把就跑。
那群倭寇虽然是混账东西，但不可否认，战力是在线的。
他们可是成建制的！
可以将他们视作没有朝廷编制的士兵，拥有自己的战船，各种兵种、火枪手、弓弩手等等，甚至还有小股的骑兵，以及各种装备，刀盾兵甲具备，以及火枪大炮，完全不是寻常海盗可以比拟。
从此前的经验来看，寻常的正规军，遇到他们也是一触即溃。
市舶经略司都被压得只能固守沿海线，轻易不敢深入海里跟倭寇发生太大的战斗。
由此可见一斑！
若是不提前作好准备的话，那么沈毅也无法保证能够护住家人，甚至自身！！
“嗯，上次我回去打探过了，前不久才有消息，本来我也想来找沈兄说了，只是想等更确定一些。
“如今，就确定了……”
周昌说到最后，面色微沉，顿了顿继续说道：“相信沈兄你们这边，应该也收到了海防税加征了的消息吧？”
沈毅一听，不禁暗道一声果然，面色当即也有些发紧了起来，开口问道：“那么看来，此次海防税的加征，的确跟倭寇有关？如那经略司的俞静白所言，倭寇的确要再度侵犯咱们东南沿海了？”
周昌点了点头，“是的，我去信问过经略司里的老上官了，他给我确认了此事。
“实际上，算算日子，也是时候了。
“几乎每隔一年半载的，那些倭寇便会作乱，大肆劫掠沿海地区。
“早几年前，那些倭寇还聚拢起了大批的海盗，号十万众，沿三路登陆，快马奔袭，想要一举攻占定波城，以此作为根据地，想要割据一方，占山为王。”
说到此处，周昌不禁冷笑一声，脸上浮现几分讥讽之意，以及几分傲然之色，“呵呵，这群倭寇真是异想天开。
“幸好当时有陈大都督坐镇东南，率五营水师，于海中阻断一路，并断了另一路的大批战船。
“然后，又有永州巡抚率精兵两万，以定波城为核心，沿着四野城镇，布下重重屏障，最终水陆相合，将那群倭寇狠狠地给重创了一番。
“号十万众，实则七八万人不足，最终逃回去的，更是都不足一万！”
“自打那以后，倭寇就不敢如此大规模的侵犯我朝沿海之地了，只感小股劫掠而已，抢完一把就往海里跑，倒是烦人。”
但很快，周昌的话语变得惆怅起来，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继续道：“可是后来，所发生的事情沈兄你也知道了，自陈大都督被按下莫须有的罪名，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局后，整个南洋水师人心溃散。
“整个南洋水师由此分崩离析。虽空降了一位狗宦官，重振东南海事，甚至合并了两部，但也阻挡不了水师战力大幅度下滑的事实。
“经过此前几次的交战，那些倭寇怕也是反应了过来。
“因为经略司的哪位老上官所说，海外那些倭寇动作有些不简单啊，相较于此前，来势汹汹。
“只怕是又要来一股大的了，可我东南水师，战力远逊从前，只怕此次没那么好抵挡这些倭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