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静白也知道今日这么一趟,只会造成更多的流民出现……
她也对此不理解,去请求身为经略副使的父亲俞天洪,撤销这条命令,改为安置!
否则此次加征海防税的重压之下,沿海百姓,可谓是十不存九,多少户家破人亡,多少村庄,从此沦为空村,甚至是消失。
但俞天洪给他说了许多的大道理,比如朝廷财政入不敷出,九边的军饷欠了又欠,再拨给东南,只怕会引得边军闹饷……
比如经略司为了抗倭,耗费军费太多,买了多少们大炮,建了多少的船……
再比如,修防线有着巨大的缺口,若是不加征,根本不足以构建防线体系来抵抗倭寇。
俞静白也试过反驳,据理力争,如可以只收大户的,减轻百姓税负,并且安置拨一些银两就够了,反正编制还有空,以此可以招纳更多的民兵,而不是强行抓兵役……
但,最后,一句朝廷定了……
是首辅、兵部大臣们的意思,也是东南经略使哪位大公公的意思………
最终,俞静白明白了,在这座庞大的官僚机器面前,有些事情,不是有道理就可以更改的。
当下,也只能尽可能地填补这个窟窿,首先解决拦在眼前的最大难题。
只有击溃了倭寇,那么一切都还可以修补!
否则,东南沿海别说十不存九了,只怕全成了倭寇海盗们手下待宰的羔羊。
俞静白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黑压压的人群,眼中的不忍之色逐渐隐去,重新泛起冷峻之意,沉声道:“走!”
紧随着一声清脆的‘驾’,就此,带队疾驰而去!
疾驰之中,俞静白神色越发冷峻,她明白,这个恶人不能不做,因为不做,这个防线就很难守住了,剩下的人,都保护不了。
只有做了这个恶人,防线就有望守住,保住余下的百姓!
俞静白心中暗道:“唯有击溃倭寇,才能还百姓一条活路!!”
……
…………
半个时辰后。
俞静白带队来到了海陵村,身后跟着一位骑着马拿着文书的巡检,然后就是一队巡检司的民兵,以及淮水县的二十位官兵,他们皆是拿着镣铐锁链……
“等一下!在这等我一下。”
俞静白忽地一摆手,淡淡地说道。
旋即她跳下马,将铁盔摘下,放在马上,便迈步朝着村中走去。
身后的众人,虽然对此不太理解,但上官的命令,让他们自是遵从,乖乖地站在原地等待。
本来她只需坐镇淮水县,校准文书,配合本地官府的工作即可。
但,她知晓沈毅就住在这里,所以主动前来。
或许,俞静白觉得这是个招揽机会!
也或许,俞静白想要解释什么……
总之,是想要宣泄也好,是想要跟故人解释什么也好,思绪交织之下,令她来到了这里。
经过了海神庙,海陵村就在眼前。
但奇怪的是……海陵村不如过完所见的村庄那般,其他村子因为海防税的时限已到,大多数人不是出海躲起来,避开兵祸,就是去当流民,打算跑去内陆,求一条活路。
因此,路过的那些村庄,大多人烟都变得了稀少起来,大多数都是老人……
但海陵村与之相反!
村中炊烟袅袅,在村头,能见着几个老人在唠家常,吧嗒地抽着旱烟。
村中不少渔民此时正抗着鱼获归来,妇人们纷纷出来帮忙,孩童们也蹦蹦跳跳,追随着大人,满是好奇看着筐里还在调动的鱼,一片欢声笑语的模样。
仿佛外头逐渐变得恶劣的局势,那些抓壮丁充军、送女眷入画舫的事情,跟这座村子完全无关。
俞静白站在原地,愣了好片刻,看着这副安宁祥和得有些奢侈的景象,久久不语,眼底泛起了不可置信。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村里面有什么狗大户,大发善心,庇护了这一村?”
俞静白不由得如此想到,但觉得有些不可能,一个乡野村落,还不是特别大的那种,顶多也就一两家大户吧?
而这种地方的‘大户’,能有那般殷实的家底?
海陵村不算大,但也不算太小,起码也有数百户人家,加起来也有千余人。
就连县城里的那些大户,都一时半会拿不出这笔钱,这乡野之间有人能拿出来?
但,眼前一幕,似乎也别无解释。
当即,俞静白被勾起了好奇心,立马迈步朝着村子里走去,暂时将去见沈毅的事情抛之脑后,打算先找保长了解一下是什么情况。
不过。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俞姑娘!”
俞静白转头一看,发现沈毅站在破旧的海神庙前,正在带着笑意看向她。
俞静白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遇到沈毅!
同时,她也看到了在沈毅身后,清晰地看到那没有门的海神庙里,柳三娘和苏幼微都在里面,似乎陪在一个小女孩身边?
俞静白当即面上浮现笑容,朝前走去,笑容当中带着一分轻松,似乎放下了某种负担似的,自然是海陵村的情况所致,让她没有那么难面对沈毅了。
“沈公子,你们这是?”
俞静白看了里面一眼,抱了抱拳后,好奇地问道。
“没有,就出来拜一下海神,没想到这么巧遇到俞姑娘……”
沈毅笑道,但眼底却有一分异色隐去。
当然没这么巧,平日里让柳三娘她们来照看哑女已经绰绰有余。
就是得知巡检司主导,将于今日抓壮丁。
所以,便特地跟着柳三娘她们来一趟。
就是猜到了俞静白会亲自前来!!
沈毅话语顿了顿后,继续说道:“倒是俞姑娘,今日到来,所为何事?!”
俞静白一笑,轻声道:“沈公子应当是明白的,何必打哑谜呢?”
沈毅也笑了笑,道:“不,我是问,俞姑娘为何亲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