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寂静如旧。
沈默翻过高墙,如落叶般稳稳落下,轻车熟路地将夜行衣和鬼面埋下,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太监服。
避过巡查队伍,来到二十九号院。
“小默子?”
柳如烟又惊讶又喜。
这般晚了,她以为沈默今夜不会来了,原本还有些失落。
事实上沈默早就进入冷宫,走了个过场,故意让职守太监、巡逻太监们见到他,然后便找了机会换上夜行衣fanqiang,截杀吴德去了。
沈默正色道:“我去办了一件大事,明日若是有人问起,你便说我整夜都在值守。”
“我明白。”
柳如烟眸光一闪,脸色少见的严肃,接着又流露出媚态:“小默子,我该怎么感谢你呢?不仅救了我和凝儿,还帮我柳家起死回生!”
“第一批酒已经制成?”
沈默有些意外,稍加思索又觉得合理。
柳家本就是制酒世家,坐拥上等酒窖和酒曲,五天制成并非难事,若再花些时间,还能造出更好的佳酿。
柳如烟点头道:“我通过手段将你那张纸送出宫后,我爹立刻命令手下酿造,申时便遣人秘密送了两坛进宫,凝儿!”
“来喽。”
凝儿从角落处取出两坛子酒,又从柜子里找出些腌肉干,炒花生等零食,置于桌上。
柳如烟笑靥如花:“恰好,我也还未尝过此酒,今夜不醉不归!”
揭开瓷盖后,好似封印解除,酒香迫不及待地冲出来。
满屋飘香。
柳如烟倒上满满一杯后,双手握杯,笑着道:“小默子,我敬你!”
“不敢。”
为表尊敬,沈默先饮一杯。
正是记忆中的味道!
“嘶——好辣,像是有火在烧。”
凝儿喝完,辣得直吐舌头,连忙剥开一颗花生丢入口中。
柳如烟轻启朱唇,抿了一下口却不咽下,闭上眼仔细品味着滋味,片刻后猛地睁眼道:“好!此酒烈如刀,柔如丝,香入骨,这才配叫琼浆玉液!”
她以前喝过的所有好酒,与之相较,全都黯然失色!
“厉害!”
沈默不禁称赞,不愧是柳家之女,品酒也是行家。
柳如烟深吸了一口气,对沈默道:“小默子,你可知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什么?不是看错了人,而是因我缘故害得柳家日渐衰落。
你了却我一大心愿,现在我便是死也无憾了。”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什么死不死的,太不吉利了。”
沈默连忙摆手。
柳如烟犹豫了下,脸上忽地升起红霞:“小默子,以后私下你喊我本名即可,不必客套称我为娘娘。”
简单的称呼改变,已经表明了心意。
“好的如烟。”
开口的不是沈默,而是凝儿。
柳如烟当即赏了她一个暴栗,没好气道:“你这辈子都得喊我姑姑,没大没小的丫头。”
“不公平!”
凝儿噘着嘴反抗,沈默暗自偷笑,轻咳一声后拱手:“既然如此...如烟,我敬你一杯。”
“小女子却之不恭。”柳如烟眸眼含笑,欣然饮下。
何为知己?知己也知彼。
你知我英雄气短,我知你儿女情深。
酒逢知己千杯少,醉后方知天地宽。
“等一下!”
酒过三巡。
柳如烟凭着最后的意识,拽住沈默胳膊:“小默子,我爹得知你颇有才华,想请你给这酒起个名字。”
“便叫......醉红颜吧。”
沈默打量着两位知己的醉态,如是说道。
“醉红颜?妙!”柳如烟搂着沈默胳膊,整个人贴了上去,吐着酒气:“小默子,你还没说要我怎么感谢呢?”
“不如,唤我一声陛下?”
沈默伸出手指,勾起柳如烟下巴,依稀记得当初她就是这般,骄傲得像个女王。
如今,身份互换。
“不要!”
柳如烟摇了摇脑袋,一脸厌恶,打心底对那个人感到厌烦。
在他看来,这称呼反倒是对沈默的侮辱。
“那......”
沈默正思索着该让他怎么感谢时,只听见柳如烟嘴唇几乎对着耳朵,声音千回百转地喊出两个字:
“夫君~”
沈默顿感一阵酥麻,从脊椎骨直接爽到天灵盖,紧接着意识渐晕。
酒不醉人人自醉!
“娘子!”
沈默将柳如烟拦腰抱起,望着早已醉趴在桌上的凝儿,抽出一只手将她也带上。
榻上三人,知己知彼。
罗帐落下,遮住满床景色。
........
“大事不好了!”
听见外头嘈杂呼喊,沈默地惊醒睁眼,穿好衣裳,不慌不忙地走出。
冷宫大门。
沈默不悦地皱眉道:“何事吵嚷?”
“沈公公,吴管事死了,尸体刚被人发现!”
值守太监满脸惶恐,能被安排看大门的,都是住单间的,换言之就是吴德的人。
吴德一死,于他们而言不亚于天塌地陷。
“竟有此事?”沈默故作惊呼,骂道:“哪个混蛋,连吴管事都敢杀?”
说罢,快步朝远处人群走去。
冷宫太监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凑上前,那位贾公公更是直接道:
“沈公公,吴管事死了,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都在等待沈默的态度,隐隐他已经成了冷宫太监的首领,这还多亏了吴德昨夜当着那么多太监面,对他表现出的谄媚态度。
另外,楚乐瑶赐给沈默百草渡厄丹的事也非秘密。
加上这层人脉关系,沈默成为新管事可以说是板上钉钉。
沈默检查了一番后,下了判断:“sharen者,大概是搬血境修为!”
“不错!安乐堂的验尸太监也是这般认为,说炼体境武者根本打不出那么重的拳力,此人还故意施展明劲而非暗劲,为的就是混淆视听想伪装成炼体境行凶。”
将尸体从安乐坊抬来的小太监,十分认同地点头。
沈默淡淡地道:“先放着吧,等上头来人再说。”
这时,众人又议论了起来。
有人压低声,用极低的声音道:“不都说祸害活千年,吴管事怎么这就死了?”
“嘘!你胆子可真大!”
“怕什么?以后这地儿可不姓吴了。”
贾公公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谄媚地笑道:“沈公公,吴管事这一走,以后咱们可都得仰仗您了。”
其他单间太监见状,连忙你一言我一语献言。
“沈公公您吉祥!”
“当初沈公公刚入宫,我便看他印堂带紫,必定官运亨通!”
“这就叫命里有官,书不用翻!”
娘希匹。
原来命里有官指的是当宦官,做太监啊?
谁说的?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沈默嘴角抽搐了一下,冷声道:“都给我肃静!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现场顿时寂静无声,一个敢说话的都没有。
杨富贵暗自点头,眼中满是欣赏,心中暗道:
“如今沈默通过考验,我也该履行我的约定了。”
沈默的路与他不同。
皇宫很大,跟天下比却很小,冷宫很大,跟整个皇宫比又显得小。
只有一步步往上爬,方能一览众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