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
凤椅上,萧亦舒居高临下打量着沈默。
沈默依旧跪得很近。
从气味判断,皇后今日走的步数不多,也算是件幸事。
“小默子,你今日给长公主的纸条,所言何事?”萧亦舒慵懒开口,带着股自上而下的威压。
沈默想不通皇后是如何得知的,来不及多想,便如实禀报:
“回皇后,小人给了长公主一种新食制作之法,这种新事名为——冰淇淋。”
萧亦舒面露释然,原来如此,长公主是出了名的爱吃爱玩。
不对。
萧亦舒陡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长公主在宫中推广的火锅,也是出自你手?”
“不敢瞒皇后娘娘,是出自小人之手。”沈默将头压得更低了几分,尽显谦卑。
“倒有几分歪才,却没用在正地。”
萧亦舒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其中的轻蔑之色,不知是在嘲讽沈默还是长公主乐瑶。
沈默稍加思索,便道:“娘娘教训的是,小人初见娘娘便惊为天人思如泉涌,愿献诗一首。”
“你还会作诗?速速作来。”
萧亦舒眼眸一亮,瞬间来了兴致。
她虽出自将门,父亲却常教导他“武可治敌,文,方能治国”。
沈默调整情绪,缓声念道: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这半句,夸赞皇后容貌倾城,贵气天成。
更绝的是,将她比作沾染晨露的花,这不是夸她年轻,花开得正艳吗?
“快!快告诉本宫下半句诗是什么?”
萧亦舒神情再不复往日镇定,急切地想要知道下半句诗。
沈默正欲再念,忽而有个太监在殿外禀报:“娘娘,四皇子求您放他出去,他说以后再也不去骚扰贵妃,大不了花钱去青楼找乐子。”
啪嚓!!
茶盏飞了出去,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萧亦舒气得丰满胸口上下起伏,愠怒道:“你告诉那个逆子,一个月时间没到别想出来,尔等若是再替他传话定斩不饶!”
沈默大气都不敢出,没想到萧亦舒发怒的样子如此可怕。
想想倒也能理解。
关键时刻被打断不说,堂堂皇子满脑子都是女人,被关禁闭能想出的求饶理由,竟然是不再骚扰贵妃转而逛青楼。
滑天下之大稽!
萧亦舒压下心头怒意,淡淡地道:“你接着念!”
“是,这首诗的下半句是——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萧亦舒喃喃重复了一遍,表情失神。
这首诗,将她比作天女下凡,遣词造句也是文雅到了极致。
半晌。
她弯下腰,手掌摩挲着沈默脸颊,眼眸略显失神:“枫儿若有你一半文采,有你一半孝顺,那该多好?”
沈默不敢回话,要是真顺着皇后的话,说半句四皇子坏话,指不定就得人头落地。
至于夸?他真想不出该夸那个废物什么。
皇帝爹皇后妈,一副好牌打得稀烂,否则未尝不能争一争那储君之位。
也不怪萧亦舒动了真怒,恨铁不成钢啊!
“罢了!让本宫再见识下你的口才。”
萧亦舒摇了摇头,玉足从大红翘头履中挣出,压在沈默肩头。
无需多言。
沈默暗自轻叹,开始述职。
......
“停!”
萧亦舒终于心满意足,沈默也得以松了口气。
正欲行礼告退。
“本宫说过让你走了吗?”她眸光深邃,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沈默欲言又止,呆愣原地。
紧接着萧亦舒下达数道指令,随从们准备好偏房沐浴后,让所有随从都离去歇息,只留下吴雄一个人远远地守在宫外。
偌大的凤仪宫,只剩他和萧亦舒两人。
正殿和偏房离得不远,沈默甚至能听见萧亦舒沐浴时的水流声,引人无限遐想。
良久。
头发尚且湿漉的萧亦舒,着绫白寝袍出现,一步步朝沈默走来,脚步落地风姿曼妙。
步步生莲。
她走到面前,捧着沈默脸颊道:“小默子,本宫是不是老了?”
“若把娘娘比作花,应是开得正艳的牡丹。”沈默摇了摇头,给出了心中所念。
牡丹,花中之王。
富丽堂皇,艳冠群芳!
萧亦舒露出浅笑,显然对沈默这个回答很满意,接着又问:“本宫与冷宫众妃相比,孰美?”
“娘娘之美,无人能及。”沈默一脸真诚地回答。
虽有几分刻意,但皇后萧亦舒的那种美确实独领风骚,冠绝群芳。
萧亦舒微微点头,表情却显得很犹豫纠结。
身为一国之母,母仪天下的皇后,她接下来想干的事会很疯狂,不自禁的便想起跟皇帝那么多年的感情。
但,这感情还剩下几分?
皇帝现在只青睐年轻女子,何尝正眼瞧过她这个皇后?
昨夜她还派吴德向皇帝暗示,得到的只是一句“龙体有恙”便打发了,甚至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找,仍是去宠信那几个年轻貌美的。
萧亦舒可以肯定,要是自己父亲战死沙场,皇帝转头就会废黜她这个皇后。
“楚承景,既然你无情就休怪我!”
想到此处,她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心中跨过那道障碍。
腰带一扯,绫白寝袍落地。
沈默心头一震,喉间干涩:“皇...皇后...”
这可是皇后啊,是皇帝的女人,后宫之主!
不难猜出,她真实处境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风光,这才做出此决定,兴许明日就会改变心意。
“怎么?不敢?”
萧亦舒眼神轻蔑,隐隐透着杀机。
但凡,沈默敢说个不字。
“有何不敢?”
机会难得沈默直接豁出去了,主动上前,拦腰将萧亦舒抱起。
地点,选择正寝宫。
那张价值连城的凤榻,不知承载了萧亦舒跟皇帝多少次欢愉记忆。
“我一定是疯了!”
萧亦舒脑海如此想道,她只知道,自己那颗恒古孤寂的心即将迎来地震!
索性,闭上双眸。
一个时辰后。
沈默确信萧亦舒很孤寂,这般孤寂,连柳如烟都望尘莫及,这点从萧亦舒那好似醉酒的表情便不难看出。
他心中默默地想道:“李昭雪,你的仇我报了一半了,什么时候反过来让萧亦舒服侍我,那便履行了承诺。”
除了凤仪宫,整个大乾国也发生了一件堪称天崩地裂的事情。
燕王,举兵谋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