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人突然告诉你，你随手捡的石头其实是颗钻石，而且有拳头那么大。
荒谬。
离奇。
魔幻。
我缓缓从高脚凳上站起来。
腿有些发麻。
大概是坐得太久，姿势又一直绷着。
我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的桌面。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仿古缎面料。
那是今晚卖爆的黑金马褂样品之一。
触感滑腻，带着机器生产的规整。
就像今晚这场直播。
数据华丽的耀眼，过程却充斥着人造精心设计的痕迹。
“八千两百万……”
我低声重复。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半小时……”
“对！”
女主播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近乎狰狞：“泼天的富贵！真真正正泼天的富贵！我之前说一小时几千万，还以为要慢慢卖，做长线，没想到……没想到爆发力这么恐怖！韩大天师，你简直就是为直播而生的！这热度，这转化，这……”
“够了够了。”
我打断她。
声音不大。
却让她滔滔不绝的赞美戛然而止。
“我已经很累了……开播完了就好……”
最终。
我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抬起头，看向女主播。
脸上的疲惫没有掩饰。
“你说得对，各取所需，我挣钱，你挣钱，至于方式……就这一次，下次我肯定是不配合了。”
女主播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如捣蒜。
“当然当然！就这一次！咱们说好的嘛！等钱到手，发了声明，这事就翻篇了！以后你想播，咱们再谈合作，不想播，绝不强求！”
“那……”
女主搓了搓手，脸上重新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但这次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咱们聊聊具体的分成和后续？”
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调出一个计算页面。
“总销售额八千两百三十四万，平台抽成按最高的50%预估……当然实际可能没那么高，但咱们按最保守的算……扣掉四千万，还剩四千两百三十四万。”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语速平稳。
像在念一份财务报表。
我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四千两百三十四万，减去六百万成本，净利润三千六百三十四万。”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肉疼，但很快掩饰过去。
“按咱们之前说的，你六我四，你分两千一百八十万零四千，我分一千四百五十三万六千。”
她说完，紧紧盯着我的脸，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两千一百八十万。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个数字，比刚才那个八千万的总销售额。
更直接的冲击着我的认知。
我一个人就可以获得报酬：两千一百八十万。
是我过去二十多年人生里。
“还有收到的礼物价格。”
女主播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礼物总收入三百八十二万，平台和公会分成扣掉一半，还剩一百九十一万，这部分，咱们也按你六我四分，你拿一百一十四万六，我拿七十六万四。”
她快速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
然后报出最终数字。
“所以，韩大天师，你今晚的总收入是：两千一百八十万四千，加上一百一十四万六千，一共是……”
她深吸一口气：“两千两百九十五万。”
她报完数字。
我便是出口问道：“钱什么时候能到账？”
“平台结算有周期，一般是7到15个工作日。”
女主播说道：“但咱们这次热度太高，数据太炸，我可以想办法催一下，争取三到五天内先到一部分，至于我的分成部分……”
她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商人的狡黠。
“我可以先垫付给你，毕竟咱们后续还有联合声明要发，还有舆论要控制，需要你配合的地方还很多，我先表示诚意。”
“好。”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后续的事情，你处理，声明什么时候发？”
“明天上午。”女主播立刻说道。
她顿了顿，看向我：“声明已经写好了，需要你看看吗？”
“不用。”
我的语气很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女主播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明白，我会见好就收的。”
我再次点头：“辛苦了。”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这个被布置成直播间的临时场地。
脚步有些虚浮。
像是踩在棉花上。
推开套房门，走廊里安静得多。
厚厚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
只有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暖黄色的壁灯在墙壁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让整个走廊显得安静而空旷。
我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疲惫的拿出房卡。
“滴……”
一声轻响，门锁打开。
推门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房间中央。
苦行僧正在盘腿坐在靠窗的地毯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又像是在休息。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睁开眼睛。
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此刻的形象确实有些狼狈。
黑色的头发因为戴了假发而凌乱不堪。
脸上还残留着为了直播而涂抹的薄粉。
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不自然的白皙。
身上的黑金马褂还没脱，但衣襟已经有些松垮，露出里面皱巴巴的T恤。
整个人透着一股掏空般的疲惫。
苦行僧看着我。
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评判。
只是平静的看着我。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能抚平焦躁的韵律。
“韩先生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
反手关上门。
身体靠在门板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积压的浊气都吐出来。
“直播结束了？”
苦行僧问道。
“结束了……”
说完这三个字，我才是彻底的如释重负，好像这个词一出。
我整个人和皮球一样泄了气。
这三天我一直在和自己做心里斗争。
不管怎么说。
彻底度过了这难熬的直播时刻。
钱也很快就会到手。
苦行僧再次笑问：“顺利吗？”
“顺利……”
我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有些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太真实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