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隋澜,我为擎天白玉柱 > 第711章 晨光下的金鞭

一行人走出山谷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透。
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把山脊的轮廓勾勒了出来。
雾气从谷底升起来,一团一团的,在树林间缓缓流动。
山路很窄,两边的灌木挂着露水,走过的时候裤腿全湿了。
血一和李元吉跟在紫阳与大白的后面,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
血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大白背上的凌云,然后又低下头,盯着脚下的路。
李元吉走在他旁边,偶尔看一眼紫阳的背影,嘴唇微动,似乎想问对方将自己掳来的目的,但都没有问出声。
毕竟,他现在本就无处可去了。
大王不在,他作为李家之人,在朝廷肯定得不到重用。
而回太原,更是想都不要想,此前被逼着去洛阳为质,他心里的怨气,那是大到没边了。
再加上,他跟老二素来不合,又帮着凌云伪装身份欺骗李秀宁,若是回去,能有好果子吃?
还是待在大王身边踏实,尽管大王现在...唉...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大亮了。
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越过树梢,照在山道上。
雾气被阳光一照,薄了许多。
林子里开始有鸟叫,先是远远的几声,然后越来越多,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头疼。
紫阳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血一的衣服被露水打湿了,贴在身上,脸上全是汗,头发也散了几缕,狼狈得很。
李元吉也好不到哪里去,嘴唇干裂,眼眶发青,脚步已经开始发虚了。
但两个人都没有喊停,依旧默默地跟着。
紫阳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转过身继续走。
又走了一阵,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阳光铺满了整个山道,把树叶照得透亮,露珠在叶片上闪闪发光。
山道开始往下走了,路宽了些,也平整了些,两边的树木从密林变成了稀疏的松柏林。
紫阳放慢了脚步,和大白并排。
接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大白的脖子,又低头看了看趴在它背上的凌云。
凌云还是老样子,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
紫阳伸手探了探他的脉,停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把手收了回来。
血一在后面看见了这一幕,忍不住喊了一声:“道长。”
“嗯?”
“大王他...”血一的声音有些发哽,“真的能救回来吗?”
尽管紫阳说过凌云无碍,大白的反应也很让人安心。
可凌云如今的模样...
他实在是忍不住不问。
紫阳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脚步不急不慢。
血一又问了一遍:“道长,您说句话啊,大王到底...”
“老道说了——无碍。”
紫阳依旧是头也没回,声音也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山道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得到肯定的回答,血一的面色好看了不少。
一旁的李元吉心里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
又走了近半个时辰,血一的腿已经开始打颤了。
他从昨夜到现在没吃什么东西,也没怎么合眼,全凭一口气撑着。
李元吉同样不堪,脸色发白,走路的姿势都有些歪了。
紫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皱了皱眉,随即,指了指路边的一块大石头:“歇一会儿。”
血一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
李元吉也靠着旁边的一棵树,闭着眼睛大口喘气。
紫阳将凌云从大白背上抱下来,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将他散落的白发拢到一边。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塞进凌云嘴里。
凌云没有吞咽的动作,紫阳便托着他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药丸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
洛阳。
虎威王府。
府门外,杨广正坐在马车里等着。
晨光从东边的天际铺过来,照在王府的朱漆大门上。
街上开始有人走动了,卖菜的挑着担子从不远处而来,看见宫里的马车,远远地就绕道走了。
有早起的孩子朝着这边追跑打闹,被大人一把拽回去,低声呵斥了几句。
杨广掀开车帘,看着那座府门,看了好一会儿。
金一和金二站在马车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金一的眼睛是红的,从昨夜到现在,他没有合过眼。
金二也是,嘴唇抿得紧紧的,拳头攥着又松开,松开了又攥上。
他们俩都是凌云一手带大的,从六七岁就在凌云身边。
凌云教他们拿刀,教他们骑马,教他们认字。
他们叫凌云“大王”,但在心里,凌云是兄长,是师父,是他们最亲的人。
可现在...那个人不在了。
......
王府内院。
杨林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已经站了很久了。
窗外的天色从黑变灰,从灰变白,现在已经是满院的晨光了。
阳光照在老槐树的叶子上,绿得发亮。
树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沙沙地响。
终于,杨林转过身,走到房间的正中。
墙上挂着一块黄布。
那黄布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泛白,但很干净,平平整整地垂在那里。
黄布的下面,是一样东西。
打皇金鞭。
杨林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掀开那块黄布。
金色的长鞭静静地躺在那里,鞭身上刻着细细的纹路,在晨光中泛着沉沉的暗金色。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多年前,大兴宫的一幕。
当时,高祖文帝杨坚将他留下,陪自己下棋。
下到一半,高祖忽然说起了身后事。
“靠山王接旨...今有靠山王杨林,出将入相,文武双全,实乃大隋之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是以,吾在命悬一线之际,予其托孤之重...”
“即日起,皇叔便是这打皇鞭的第一任主人。”
“...朕已经替此鞭寻到了第二任主人。只是其人究竟如何,还需皇叔多多考较观察。若是有一日,皇叔发现此人并没有持有打皇鞭的资格,自然便无需传下。”
“陛下所说之人,是凌小子?”
“...若朕的眼光没有出错,此子当为皇叔之后,大隋新一代的定海神针。”
杨林从回忆里回过神来,他看着那根金鞭,看了很久。
他想,够了。
不用再考较了,不用再观察了。
那个孩子,他看了很多年了。
他的赤诚,他的能力,他的为人,他的担当——每一样都够,每一样都绰绰有余。
等他这次回来,就把这根金鞭传给他。
杨林这样想。
可...他等不到他回来的那一天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门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老千岁,宫里来人了。太上皇已在府门外等您。”
杨林沉默了一瞬,才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