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揉了揉眼,便转身回了府里,吩咐下人们洒扫庭院。
大王虽然走了,但小大王还在,王府的体面不能丢。
只是才刚过辰时,便有人上门来了。
来的是窦家的窦孝文,身后还跟着两个仆从,抬着一口箱子。
箱子上雕着云纹,四角包铜,一看就不是寻常货色。
窦孝文脸上挂着笑,一来便朝老孙拱了拱手:“在下奉家主之命,来给王府送些东西。”
老孙躬身还了一礼,道:“贵客稍候。”
说完,便转身去了正堂。
此刻,凌笑正坐在案后,翻着一卷凌云留给他的卷宗,上面记着各家在大兴城的产业分布和子弟任职的情况。
老孙进来低声禀报:“小大王,窦家的人来了。”
凌笑闻言,眼皮微挑,随即,便放下卷宗,起身往外走。
......
窦孝文见到凌笑,连忙躬身行礼:“见过虎威王。家主命在下备了些薄礼,为大王的西征大军添些军资,不成敬意。不知忠武王可方便一见?”
“父王天不亮便已出发,往西线去了。”凌笑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军务紧急,来不及辞行。窦氏的心意,本王代父王收下了。”
窦孝文愣了一瞬,显然是没想到凌云竟然已经离开了,随即,心里一松。
忠武王走得这么急,看来是真的忧心西边的战事。
随后,他便吩咐人将箱子抬进府内,又堆着笑脸跟凌笑客套了几句,便告辞了。
窦孝文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元氏的人也到了。
元平带着两个年轻子弟,捧着两个木匣。
老孙照例去请凌笑。
凌笑出来见了,依旧是那句话:“父王天不亮便已出发,往西线去了。”
元平怔了怔,随即点头道:“既然如此,这份薄礼便请虎威王代为收下。”
凌笑拱手道谢,让人把木匣收下。
元平没有多留,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人走了。
接着来的是宇文氏的人,宇文静。
此人乃是宇文歆的族弟,只带了一个随从,礼单跟窦、元两家差不多。
他似乎是不善言辞,话很少,在听到凌云已经走了后,也只是点了点头,放下东西便告辞了。
在出府门之后,便见府门外已经来了不少人,各家都派了代表前来送礼...
......
西边的太阳比大兴城升得晚一些。
隋军大营扎在一片戈壁滩上,周围是连绵的灰色山丘。
王正站在中军大帐前,手里捏着一封军报,作思索之状。
前锋已经到了吐谷浑的王城外围,但还有三座小城挡着。
这时,血一啃着一块干粮走了过来,含糊不清地问:“总管,想好了吗?怎么回复黑胖子,是一座一座来,还是一起拔了?”
“三座一起拔,程咬金攻左城,雄阔海攻右城,伍天锡攻中间那座。”王道。
“得令。”
血一刚离开,默咄又来了:“王总管,打了一路了,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的人上?儿郎们都快憋出病来了。”
“快了,攻打伏俟城,还需倚仗各部儿郎。”王笑了笑。
默咄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就好。对了,回纥部那个俟斤又来找我了,说他的人可以打头阵。”
“还有拔野古部,也抢着要当先锋。这帮人...”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脸上换上了苦笑:“以前王庭让他们出点力,比杀他们还难,现在倒好,抢破头了。”
王笑而不语。
......
两日后。
左城。
程咬金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眯着眼打量着前方的城墙。
左城是吐谷浑王城外围三座小城中最大的一座,城墙不高,但墙体厚实,城头上还插着一排角旗。
在程咬金的这个位置看去,隐约能看到守军来回走动的身影。
“一、二、三...娘的,撑死了不过两千守军,也敢拦老子的路。”
程咬金吐掉嘴里的干草,随即,便直接转身,朝着身后的传令兵一挥手:“擂鼓!”
“是。”
很快,鼓声骤起。
五千步兵齐声呐喊,如潮水般朝城下涌去。
程咬金扛着宣花斧冲在最前头,城头上箭矢射下,但并不算密集,才射了不过三轮,程咬金已经冲到了城墙根下。
“架云梯!撞城门!”程咬金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十几架云梯同时搭上城墙,士卒们咬着刀背,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城下,十几根粗壮的木桩被绑在一起,由数十名壮卒抬着,一下接一下地猛撞城门。
看似坚固的城门坚持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撞开。
程咬金第一个冲了进去,宣花斧左右横扫,砍翻了迎面冲来的十几个吐谷浑守军。
城中守将见大势已去,带着残兵从西门逃窜,被早就在那里等着的一队血骑截住,一炷香不到,便被斩了个干净。
......
右城。
雄阔海的打法跟程咬金不太一样,他没有急着冲锋,而是先让人推了十几架投石车上来,往城头上砸了整整半个时辰的石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到城头上的守军被砸得抬不起头,他才拿着钢斧,带着大军推进到城墙根下。
“架梯子。”雄阔海大手一挥。
城头上的守军已经被石头砸懵了,连云梯搭上来都没反应过来。
雄阔海爬上城头,钢斧横扫,如砍瓜切菜一般,守军很快便溃散了。
中城。
......
伍天锡正坐在马上,看着前方缓缓打开的城门,咧着嘴笑。
他并没有选择强行攻城,只是派人去城下喊了几句话:“大隋二十万大军压境,吐谷浑王城旦夕可下。开城投降,还有生路。若敢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
伏俟城。
王宫大殿上,慕容伏允坐在可汗的宝座上,面沉如水。
他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从北边传来的战报一份接一份,没有一份是好的。
北部重镇全部失守,大隋和草原的联军正在朝王城推进,沿途城池望风而降,少数抵抗的也已经尽数覆没。
他现在手里只剩下王城的三万守军,还有外围那三座小城——但他知道,那三座小城挡不了多久。
大殿两侧站满了吐谷浑的王公大臣,一个个面色灰败。
殿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可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出列,躬身道:“大隋兵锋正盛,又有草原各部为其爪牙,总兵力不下二十万。仅凭我王城三万守军,恐怕...撑不了多久。为今之计,还是继续遣使求和为上。”
“求和?”旁边一个武将模样的中年人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愤懑,“我们派了多少批使者了?从战事刚起的时候就开始派,一路派到现在,可隋营那边连一句话都没回过。”
“他们的意思还不够明白?不是要我们称臣纳贡,是要灭我们的国!”
“跟一群要来灭你国的人求和,求得来吗?”
“那你说怎么办?”老臣转过头,浑浊的老眼里透着一丝绝望,“打?拿什么打?隋军二十多万,我们三万。慕容伏德的援军还指望得上吗?他早在北边败过一仗,如今残部不足万人,自身都难保了。”
武将咬着牙想反驳,但却不知如何开口。
慕容伏允看着殿下的争论,心里也是一片冰凉。
他知道那老臣说的是实话。
吐谷浑的国力跟大隋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当年能苟延残喘,靠的是大隋内部不安定,没工夫管西域的事。
如今大隋的内乱平了,想要收拾他们,太容易了。
但让他就此束手就擒,他又不甘心。
良久,慕容伏允抬起头,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沉默不语的中年人身上。
那是他的弟弟,慕容伏义。
“伏义。”慕容伏允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有什么看法?”
慕容伏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出列拱手道:“可汗,大隋不会接受我们的求和,他们是铁了心要灭我吐谷浑。事到如今,唯一的活路,不在洛阳,在西南。”
“吐蕃。”紧接着,慕容伏义吐出两个字。
殿中顿时一阵骚动。
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面露迟疑。
吐蕃与吐谷浑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好,两国之间时有摩擦,边境上的草场纠纷从来就没断过。
但此刻,除了吐蕃,吐谷浑已经没有别的外援了。
高句丽已灭,突厥又为虎作伥,西域诸国更是指望不上。
“吐蕃会出兵吗?”老臣颤声问道。
“吐蕃也不傻。”慕容伏义道,“囊日松赞并非庸主,若大隋真灭了我吐谷浑,吐蕃便要直面大隋的兵锋,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不会不懂。”
慕容伏允的手指在宝座的扶手上敲击着,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遣使去吐蕃。”他的声音低沉而沉重,“告诉囊日松赞,吐谷浑若亡,吐蕃便再无屏障。大隋的铁蹄会翻过昆仑山,下一个就是吐蕃。”
慕容伏义躬身领命,转身大步走出殿外。
慕容伏允靠在宝座上,望着殿外的天色,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中的大臣们还在低声议论,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
凌云在官道上已经走了两天了。
两旁的田野渐渐变成了戈壁,再变成了连绵的灰色山丘,远处祁连山的雪峰在日头下泛着白光。
凌云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里的算盘一直在打。
吐谷浑撑不了多久。
王用兵老成,不会给慕容伏允喘息的机会。
草原各部正在争先恐后地表现,更不会手下留情。
按照他的估算,等他赶到的时候,吐谷浑的王城应该已经被合围了。
而灭了吐谷浑之后,就该轮到吐蕃了。
囊日松赞不是善茬,这个人在高原上崛起不过十几年,就已经把周边的大小部落全部给吞并了。
如今已经是兵强马壮,且野心勃勃。
高原上的地形太复杂,气候太恶劣,不是靠兵力碾压就能拿下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果只是打疼吐蕃,那不难——一场硬仗,斩他几万兵马,吐蕃自然就缩了。
但这不是他要的结果,他要的是灭国。
只有灭国,才算一劳永逸。
就像如今的高句丽一样,让那片土地并入大隋的版图,设郡县,派驻军,通驿道...
这时,官道前方出现分岔,一条往西直通河西走廊,一条往西南拐向河州方向。
凌云没有犹豫,策虎转上了往西南的岔道。
去河州比走河西走廊慢两天,但河州是陇西进入高原的门户,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沿途的驿站里有详细的军情奏报,还有边军将领对吐蕃地形的了解。
他打算在河州停留一天,把高原上的兵力部署和山川地势再过一遍,然后再翻越昆仑山,直接在那里等着王。
......
又走了两日,河州的城墙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河州城的位置十分紧要,是大隋陇西防线的最前沿。
守城的士卒远远看见一头白虎从官道上走来,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进城禀告。
等凌云到城门口的时候,河州刺史和守将已经跪了一地。
“起来吧。”凌云翻身下了虎背,没有寒暄,而是直接道,“本王要看关于吐蕃的最新军报。”
刺史连忙引着他进了府衙,吩咐人搬来一堆军报。
其中有些是边军探子的密报,有些是从高原上下来的商队带回来的消息。
凌云坐下来,一封一封地翻看。
囊日松赞在逻些集结了至少八万兵马,正在犹豫是北上援救吐谷浑,还是死守高原。
吐蕃内部也有分歧——主战派说唇亡齿寒,必须出兵。
主守派说大隋刚灭高句丽又打吐谷浑,兵锋正盛,此时不宜硬碰。
囊日松赞还没有最后定夺。
凌云看完之后,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囊日松赞犹豫不决,这对大隋来说是个好消息。
但他的犹豫,不会持续太久。
大军一旦开始对伏俟城进行合围,求援的使者定然会一批接一批地往逻些城跑。
囊日松赞就算再犹豫,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也不会不懂。
但,那又如何呢?
......
凌云在河州歇了一晚,第二日天不亮便继续上路。
越往西走,地势越高,空气也越薄。
就连大白的呼吸也变得粗重了一些,但步伐依旧稳健。
凌云用力吸了几口气,心中暗忖——高原的气候确实不好应付,寻常的士卒到了这里,体力至少折去三成,更别说披甲作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