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骨峡的搜查声足足持续了三个时辰,才渐渐平息下去。
骨穴之中,独孤无忧始终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连眼皮都未曾抬过一下。他周身的血气运转得缓慢而平稳,血魔功法在丹田内缓缓流转,将之前储存的精纯血气一点点抽离出来,修补着腰腹与后背的伤口,断裂的肌肉与筋膜在血气的滋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可他的心神,却全然不在疗伤上,而是在飞速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刚才与骨刃的交手,给他上了最惨痛的一课。他算尽了伏击的时机、剑招的衔接、退路的布置,却唯独错判了两件最核心的事:一是战将级对手的真实战力,远非筑基后期的统领可比,无论是力量、战技还是战斗智慧,都已经摸到了金丹的门槛;二是单枪匹马的个人勇武,在成建制的精锐军团面前,终究有极限。
他能靠着偷袭斩杀落单的巡逻队,能靠着剑招越阶反杀金丹初期的幻灵统领,可面对骨刃加三十名筑基后期亲卫的合围,他连十息都撑不住。
想要在这万骨妖巢活下去,想要斩五大战将、灭骨帅、破金丹,只靠他一人,绝无可能。
他必须养兵,必须打造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能结阵、能打硬仗的骷髅军团。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念头,是他在生死边缘摸透的生路,是算尽利弊之后唯一的选择。
独孤无忧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战败的颓丧,只有愈发清明的冷冽与坚定。他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血魂幡,幡身微微震颤,传递来一丝渴求的意念。
之前吞噬的无数骷髅魂火,还储存在幡内,未曾完全炼化。而血魂幡经过数次进化,已经能继承死者的战斗记忆,能操控骷髅兵结阵,这便是他养兵的最大底气。
他在心里已经敲定了完整的养兵计划,分三步走,一步都不能乱:
第一,先彻底撤离第一战区核心区,前往战区与外围骨海的交界地带。那里是三不管的灰色地带,巡逻队稀少,散落着大量无主的枯骨与低阶骷髅,是最安全的发育温床,绝不会被骨刃的大部队合围;
第二,不再一味斩杀骷髅吞噬魂火,而是先打残、再收服,用血魂幡的力量重燃它们的魂火,烙上自己的神魂印记,打造真正属于自己的骨兵,而非之前那种临时召唤的炮灰;
第三,以战养战,用小型巡逻队练兵,把从骷髅兵身上继承的战阵、配合之法,尽数灌输给麾下骨兵,让它们从只会悍不畏死冲锋的傀儡,变成懂配合、会结阵、能进退的精锐。
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侥幸。
等到腰腹的伤口彻底止血,结痂愈合,独孤无忧才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先捏碎了一小块幻晶,将周身气息彻底隐匿,又将身上的精骨甲紧了紧,透过骨穴的缝隙,仔仔细细探查了三遍峡谷内外的情况,确认没有埋伏、没有残留的哨兵,才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窜出了骨穴。
他没有朝着战区外的主干道走,反而专挑陡峭的岩壁、狭窄的骨缝穿行。这些地方是巡逻队的视野盲区,也是最安全的路线。他的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踩在枯骨的缝隙里,没有发出半分声响,连周身的血气都被骨甲的阴寒气息完美遮掩,如同融入了这片骨山的阴影里。
足足用了一个时辰,他才彻底走出了断骨峡,避开了三队巡逻的骷髅兵,悄无声息地抵达了第一战区与外围骨海的交界地带。
这里果然如魂火记忆里标注的一般,荒无人烟,骨山杂乱无章,沟壑纵横,遍地都是散落的枯骨与废弃的甲胄,只有零星的低阶骷髅兵漫无目的地游荡,修为大多在炼气期到筑基初期之间,连完整的建制都没有,更没有统一的统领。
对独孤无忧而言,这里就是最好的养兵场。
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先找了一处隐蔽的废弃骨洞,清理干净里面的零散枯骨,设下了简单的警戒符文,把这里当成了临时的据点。做完这一切,他才握着枣木剑,走出了骨洞,目光扫过不远处一队漫无目的游荡的五具骷髅兵。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一剑斩灭魂火尽数吞噬。
他身形一闪,欺近到五具骷髅兵身前,秋霜剑招催动,极寒之气瞬间铺开,却没有直接冻灭魂火,只是冰封了它们的四肢,让它们动弹不得。五具骷髅兵疯狂挣扎,眼眶里的幽火剧烈跳动,却根本挣脱不开寒气的束缚。
独孤无忧左手一挥,血魂幡缓缓展开,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幡中涌出,包裹住五具骷髅兵。他没有催动吸力吞噬魂火,反而分出了一丝自己的神魂本源,混合着精纯的血气,顺着血魂幡的力量,一点点注入五具骷髅兵的头骨之中。
这是他从血魔功法里悟出来的法子,血魂幡以血为媒,以魂为引,只要烙上他的神魂印记,这些骷髅兵便会彻底听命于他,再也不会出现之前那种溃散的情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果然,随着他的神魂与血气注入,五具骷髅兵眼眶里原本狂躁的幽火,渐渐平稳下来,最终染上了一丝淡淡的血色,看向独孤无忧的目光,从原本的凶戾,变成了绝对的臣服。
独孤无忧心念一动,对着五具骷髅兵下达了指令:“列三角阵型。”
五具骷髅兵立刻动了,三具在前,两具在后,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却精准地摆出了三角攻击阵型,没有半分迟疑。
成了。
独孤无忧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心里的盘算愈发清晰:之前的骷髅兵,是血魂幡用枯骨临时凝聚的,没有自己的魂火,没有自主意识,只能靠着本能冲锋;而现在这些收服的骷髅兵,保留了原本的魂火,烙上了他的神魂印记,能听懂指令,能继承战技,才是真正能培养的战力。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独孤无忧彻底化身成了这片骨海的猎手。
他不再隐匿行踪,专挑零散的低阶骷髅兵下手,打残、收服、烙上神魂印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遇到筑基初期的小股骷髅队,他便亲自出手,用打磨得愈发纯熟的剑招快速制敌,绝不恋战;遇到炼气期的散骨,便让已经收服的骷髅兵出手,既练了兵,又省了自身的血气。
随着收服的骷髅兵越来越多,血魂幡也发生了新的异变。
他发现,只要催动血魂幡,他就能将自己的战斗记忆、剑招心得,甚至是一部分血气与剑意,共享给麾下的所有骷髅兵。那些原本动作僵硬的骷髅兵,在共享了他的战斗记忆后,挥刀、持矛、格挡的动作愈发熟练,甚至能完美复刻之前斩杀的巡逻队的战术动作。
这个发现,让独孤无忧心中大喜。
他算准了,有了这个共享能力,他麾下的骷髅兵,成长速度会远超想象。他不需要一个个去训练,只需要把自己的战斗经验,通过血魂幡共享出去,这些骷髅兵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精锐战士。
他开始系统性地练兵。
把收服的骷髅兵,按照三三制分成小队,三人为一个最小的战斗单元,攻防一体,前锋负责近战劈砍,侧翼负责牵制掩护,后卫负责远程掷矛,完美复刻了他在秘境里见过的最实用的战术阵型。
他让小队之间相互对抗,用血魂幡实时调整它们的动作,纠正阵型的破绽,把自己最擅长的偷袭、围杀、以弱胜强的战术,一点点灌输给这些骷髅兵。甚至把枯骨剑意的精髓,也通过血魂幡共享出去,让骷髅兵的骨刀骨矛上,也能附着淡淡的腐朽剑意,专门克制同类的骨甲。
短短两天时间,他麾下的骷髅兵,便从最初的五具,扩充到了整整三百具。
其中两百具是筑基初期的战力,剩下一百具,更是达到了筑基中期,全是他从收服的骷髅兵里,挑出来的精锐。每一个都烙上了他的神魂印记,完全听命于他,每一个都掌握了基础的战阵配合,能熟练运用攻防战术,再也不是之前那种一冲就散的炮灰。
这一天,独孤无忧站在骨山的高处,看着下方空地上列阵的三百具骷髅兵,眼底满是满意。
三百具骷髅兵,分成三个百人队,每个百人队又分成十个十人小队,阵型严整,骨矛林立,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散乱。随着他心念一动,三百具骷髅兵瞬间变换阵型,从进攻的锋矢阵,转换成了防御的圆阵,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它们的眼眶里,幽火都染上了淡淡的血色,那是属于他的神魂印记,是绝对臣服的象征。
他终于有了第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骷髅军团。
就在这时,远处的骨道上,传来了整齐的骨骼碰撞声。一队二十具骷髅组成的巡逻队,正朝着这边走来,领头的是一名筑基中期的小队长,正是骨刃麾下的巡逻队,看样子是搜捕他,搜到了这片交界地带。
独孤无忧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之前,他见到这样的巡逻队,只会躲,只会偷袭ansha,逐个蚕食。
可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军团,便再也不用躲了。
正好,用这支巡逻队,来检验一下这两天的练兵成果。
他心念一动,对着下方的骷髅军团下达了指令:“左翼百人队迂回包抄,断其后路;右翼百人队正面牵制,中军百人队待命,听我指令,一击斩掉领头的小队长。”
指令下达的瞬间,三百具骷髅兵瞬间动了。
左翼百人队悄无声息地借着骨山的阴影,绕到了巡逻队的后方,完美封死了所有逃窜路线;右翼百人队呈扇形散开,迎着巡逻队正面冲了上去,骨矛平举,阵型严整。
巡逻队的骷髅小队长骤然遇袭,顿时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带着麾下的骷髅兵迎了上来。可它们刚一接触,便发现了不对劲。
眼前的这些骷髅兵,根本不是它们见过的那些无主散骨,它们配合默契,进退有据,三人为一组,相互掩护,骨矛刺出的角度刁钻狠辣,每一击都直奔要害。不过三息,便有五具巡逻骷髅被刺穿了头骨,魂火熄灭。
骷髅小队长又惊又怒,刚要亲自冲上去,可就在这时,独孤无忧动了。
他身形从骨山高处纵身跃下,枣木剑紧握在手,枯骨剑意尽数凝于剑刃,身后中军百人队紧随其后,如同潮水般冲了上来。
“斩!”
独孤无忧一声低喝,剑刃劈出,灰蒙蒙的腐朽剑意瞬间蔓延开来,精准地劈向骷髅小队长的骨甲。骷髅小队长慌忙举骨刀格挡,可骨刀碰到剑意的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腐朽、碎裂。
与此同时,中军百人队瞬间冲了上来,将剩下的巡逻骷髅团团围住,阵型收紧,不过数息,便尽数斩杀。
从头到尾,独孤无忧只出了一剑,剩下的,全由他的骷髅军团完成。
战场重归寂静。
独孤无忧落地,左手一挥,血魂幡扬起,将巡逻队的魂火尽数吞噬,同时将那些完整的枯骨,也尽数收入幡中,补充军团的损耗。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枣木剑,又看了看身旁列阵的三百骷髅兵,漆黑的眸子里,战意熊熊燃烧。
练兵已成,兵锋已利。
接下来,该回去找骨刃,算一算断骨峡的那笔账了。
第一战区,该换个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