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京澜一时静默无言。
这姑娘的反应速度,究竟是有多慢啊……
难怪能傻乎乎的,喜欢一个烂人那么多年。
他不由得生出了逗弄的心思,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是吗,那很巧了。”
指腹顺势揩去她眼睫毛上沾的泪珠,他接着耐心地哄道:“别哭了。”
“连猫带人,都是你的。”
眼睛红通通的,温眠盯着航空箱里的小三花,思绪渐渐飘回了过去。
三年前,她向上级递交的检举材料石沉大海,人生一下跌落至万丈深渊。
陆修衍坚持带她回去的那天,温眠在别墅的周边,捡到了这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奶猫。
因为借住在陆修衍的家里,她一开始,仅仅只想给它另寻个新主人。
但陆修衍却阻拦道:“眠眠,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心情不好,我不能经常待在你的身边,养只猫陪陪你,难道不好吗?”
他说得情真意切,令温眠难以抗拒。
所以,当一直故意刁难她的佣人,声称自己“不小心”放跑了猫后,温眠才更加痛彻心扉。
明明在锦韵时尚一连熬了两个大夜,但她却顾不得休息,踩着雪漫无目的地找了一圈,甚至还打印了寻猫启事四处张贴。
等温眠心灰意冷地回去时,陆修衍刚好从国外飞回来,眉眼间神采奕奕,与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回复着安以柔的消息,轻描淡写地说:“眠眠,不过是一只猫而已,你向来都很懂事,秦姨也不是故意的,你何必再揪着不放?”
……不过是一只猫而已。
但现在,却有人把猫摆在了前面,将自己描述成了买一送一的附属品。
温眠难掩翻涌的心绪。
偏偏,某人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懒洋洋地问:“那你跑丢的猫,叫什么名字?”
温眠:“……”
二人对视一眼。
她尴尬地偏过了头,抿着唇小声道:“咻咻。”
鹤京澜:“……”
他磨了磨后槽牙,面无表情地说:“真难听。”
被后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找回家,从此享尽荣华富贵的咪:?
它万分委屈,“喵喵”叫了两声,眼巴巴瞅着从天而降的亲妈,希望她能扮演判官的角色,好好地教训鹤京澜一顿。
温眠强装镇静地问:“那你的猫呢,叫什么名字?”
鹤京澜沉默片刻,“没名字。”
“你可以给它起一个,跟我那狗儿子沾边的除外。”
总不能让他每时每刻都觉得,自己头顶着一片青青草原,有点像遮遮掩掩上位的男小三吧……
某人故作骄矜,抬了抬线条凌厉的下颌,“京京和澜澜,你随便选一个吧。”
温眠凝视了他半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杏眸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儿。
“这就是你的名字吗?”
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不是喊他“陆先生”“陆叔叔”,就是满足他要求的“老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的全名呢。
望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笑眼,鹤京澜的眸光罕见地怔住,挪不开分毫。
敢想敢做,他俯身在她的脸蛋上偷了个吻,故意亲出“啾”的一声。
迎着她错愕的视线,他这才笑得倦懒又肆意,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是。”
“京北的京,请君来此试观澜的澜。”
被他亲过的地方仿佛带了电,酥酥麻麻的触感一路蔓延至心尖,温眠不自在地用手背蹭了蹭脸蛋。
“那就、那就叫做懒懒吧。”
“行。”鹤京澜还算满意,一手牵着她,一手拎起了航空箱。
“走吧,回家。”
…………
陆修衍觉得,他这两天真是倒霉透了。
本来,收购欧洲百年时装品牌的项目,锦韵时尚势在必得。
却不料,半路突然杀出个程咬金。
傅家那个自立门户的大儿子,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凭借着雷霆般的手段和过硬的资本,毫不掩饰他想要分一份羹的企图。
以前,但凡遇到这种烦心事,他都会选择跟温眠倾诉。
毕竟,没有比她更善解人意的小树洞了。
永远都无条件地站在他身后,尽可能地宽慰他。
但就在刚刚,陆修衍接连拨了几次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终于狼狈不堪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温眠把他的手机号也拉黑了。
陆修衍心烦意乱地扯了扯领带,表面却还要装出斯文温润的模样。
“以柔,季老师今天……可能比较忙,不如我们下次再来?”
“为什么呀?”安以柔显然不怎么乐意,赖在客厅的沙发上不肯挪窝。
“修衍哥,我们好不容易才进了季老师家的大门,她如今就在楼上工作,要是我们就这样走了,之前的功夫不都白费了吗?”
安以柔跟陈书玲吐槽归吐槽,但她心底还是很认可季知蕴威望的。
倘若能请动季知蕴,亲自指导她的作品,那就算温眠最终复明了,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安以柔一抬头,发现举止优雅的女人正拾级而下。
女人身着的那一件旗袍,白底蓝花,衬得周身气质越发清新脱俗。
安以柔俏生生地站起来,笑意盈盈地说:“季老师,您还记得我吗?”
“我男朋友曾经给您看过我的作品,上次我们特意来拜访,您碰巧有事出门了,害得我们白跑一趟。”
目光不留痕迹地掠过在场的所有人,季知蕴款款落座,浅笑道:“自然是记得的。”
没想到下一秒,她便话锋一转。
“我还记得,我已经明确拒绝了你男朋友的请求,也让助理转告过你们,以后都别再来了。”
季知蕴的语气不轻不重:“是我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你听了,只当做耳旁风?”
陆修衍终于察觉出不对劲,脊背徒然升腾起一股寒意。
他发现,季知蕴身上穿的那件旗袍,正是出自温眠之手的“青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