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广场(3)
我转头,看到一男一女站在旁边,脸上带着友善的微笑。
男人向我挥着手说:「丁一、普蕾芙莉,晚安。」
「艾雅、龙烙!」普莉惊喜的说。
「龙烙老兄,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若不是你即使施展治疗术,我已经去找阎罗王报到了。」
我由衷的说着,下午的训练差点要了我的命,若不是龙烙及时使用治疗术,我恐怕已经横死街头了。
龙烙头上冒出了问号,「什么是阎罗王?」
「应该算是地球的一种神吧,掌管死亡的世界之类的,其实我也不是很懂。」
「像布拉卡德那样?」
「不太一样,布拉卡德是恶神吧?」
「也不尽然呢,神都是无分善恶的,如果说掌管黑暗和死亡就是恶神,那对布拉卡德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这么说也没错呢。」
虽说布拉卡德被光明神教视为敌人,但掌管黑暗和死亡也不是祂愿意的,人家也只是为了混一口饭吃而已。
不过说实在的,无论是在地球还是夏沃尔特,我对那些宗教的神都没有多大的兴趣,于是转移话题道:「话说回来,龙烙老兄你刚刚跑去哪了?」
「我去街上晃了一圈,本来想找一个朋友叙旧,但是对方似乎已经离开自由之都了。本来想回旅馆休息,不过在路上遇到了珂莱丝她们三人,所以就一起过来了。」
提到珂莱丝,普莉突然警戒起来,但是我并没有看到暴力女牧师的身影。
「珂、柯莱丝在哪?」普莉紧张的问。
「她先...回去了...和梅蒂尔...一起...」
艾雅一边说着,一边对普莉挤眉弄眼,两个人彼此用眼神沟通之后,露出了即将上战场的坚毅表情。
虽然不清楚她们在搞什么,但是现在的状况,感觉怎么好像有点像在进行双重约会?
「那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问。
「星河广场也逛得差不多了,应该会先去吃饭吧,你们也一起吗?」
「这样也--」
「丁丁!我有一个想去的地方啦!」
普莉突然打断我的话,我错愕的看着她,这时艾雅也说:「龙烙...我也想去...一个地方...可以陪我去吗?」
「妳们想去哪?」我纳闷。
「我们想去的地方不一样啦,而且方向完全相反。」
「没错...所以要...分开行动比较方便...」
这两个女孩好像有点怪怪的,却又不知道哪里怪,不过既然普莉有想去的地方,我也不可能放她一个人乱跑,于是只好说:「那就没办法了,我们个别行动吧。」
龙烙也表示赞同,于是我们相互道别之后,便各自朝不同的方向离开了星河广场。
普莉走在前面,速度比平常快了一点,感觉好像有点焦虑。
我们朝贸易区的方向前进,经过了几条街之后,她才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
可能是走太快的关係,她嘴巴微张,胸口快速起伏,看起来好像有点喘。
「没事吧?觉得累的话,我可以製造出魔力车让妳在上面休息。」
「不用啦...只是有点喘而已,等一下就好了。」
她摘下眼镜,拿出擦拭布在上面抹了抹,又重新戴上。
由于运动过的关係,她原本白皙的皮肤透出了微微的血色,如果我是吸血鬼,大概会抓着她的肩膀一口咬下那白里透红的脖子吧。
「干、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啦?」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原来普莉其实还蛮性感的。」
「性性性性性感????」
「说笑的。」
我耸肩,她嘟起嘴,瞪大了眼睛。
「说有想去的地方是骗人的吧?」
她沉默,低着头好一会才说:「对不起啦...」
「没有怪妳的意思呢,妳想帮艾雅製造机会对吧?」
我笑着,和她并肩而行,转而往住宅区的方向前进。
虽然刚刚被她们搞得一头雾水,但是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她们在搞什么鬼了。
艾雅喜欢龙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普莉故意用拙劣的谎言带我离开,八成是艾雅准备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了吧。
也就是「告白」...之类的。
老实说,我对这两个字有点阴影呢,在虚无空间的时候,我曾经因为李白雯的告白而吃了不少苦头,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够呛啊。
「你、你知道艾雅喜欢龙烙啊?」
「那不是很明显吗?艾雅三不五时就会偷看龙烙,大家都知道吧?」
「也、也是啦,艾雅表现得这么明显,可能只有当事人不知道而已吧?」
我想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不可能不知道吧?也许只是在装作没发现而已呢。」
普莉突然停下脚步,从后方轻扯着我的衣角,低声吐出了几个字。
「那你呢?」
即使不使用魔力感应,那简短的三个字,也已经道尽了普莉的心声。
那你呢?
是啊,那我呢?
我也在装傻吗?答案是肯定的,早在离开吉鲁镇那天,我就已经察觉到她对我的心意了。
我对普莉也不是没有感觉,但是比起男女之间的喜欢,那份感情比较像兄妹之间的爱护。
为了不破坏这样的关係,我一直对她的心意视而不见,而她也从来没有明确的表达过自己的想法。
如今该来的还是来了,面对普莉扔来的直球,若是我不好好回应的话,就没资格当一个男人了。
「我也在装傻。」
「为什么?」
「我不敢面对妳的感情,怕破坏我们之间的关係。」
「我、我也很怕啦...就算是我,也能明白这种事情的。」
意思是虽然她喜欢我,但是也很珍惜现在这样的关係吧?
「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
我正想提问的时候,普莉突然抱了上来,硬梆梆的胸脯贴到了我的背后。
「可是珂莱丝说,旅程总有结束的一天,只要想到丁丁你在到了目的地以后,就有可能离我而去,我就没办法继续保持现状了啦!」
原来如此,难怪普莉会突然这么积极,原来是珂莱丝在背后扇动。
虽然对那个暴力女牧师有点不爽,但普莉的话语却犹如画作利刃,狠狠的在我的心上切开了一道口子。
这份疼痛,是因为她说我会离她而去吗?
旅程总有结束的一天,等到了魔法之都以后,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如果我想继续旅行,普莉会愿意跟着一起来吗?
如果她不愿意,我是不是会很难过呢?
答案是肯定的,我也不想和普莉分开,想要一直在一起。
尼玛这种心情,好像已经不是单纯的哥哥对妹妹会有的想法了吧?
难道我在不知不觉间,对普莉的感情已经无法控制了?
明明不久前才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把她当妹妹,如今却只是被她从后面抱着,那份决心就彻底瓦解了。
我是个意志不坚定的人呢,既然如此的话,干脆接受她的心意--
不对不对,虽然一直没有见面,但是我已经张银盈了,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见异思迁?
爱情这种东西实在是太麻烦了,平常的我可以冷静分析与处里任何事情,即使面临生死关头依旧能以平常心面对,但是对于爱情,我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处里。
如果我在这边接受普莉,未来会有什么样的影响?而如果我选择了拒绝,我们的关係会不会就这样到此为止了?
不管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没有办法想像在那之后的变化,所以我才会一直装傻。
只要不去触碰选项,就不会有任何可能性,只要一直不停的装傻,就可以保持着现状。
真是个卑鄙小人啊我,说到底,我根本只是害怕自己受伤而已吧?就像当初不敢接受张银盈的感情一样。
到头来我一点都没有成长,只是一个劲的在原地踏步而已,继续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普莉,先放开我好吗?」
闻言,普莉双手倔强的使劲,但是只维持了几秒,就突然像鬆脱的锁头一样放开了。
我转过身,看到普莉的眼睛里面满是呼之欲出的泪水,她紧咬着下唇低着头的模样,让人感到心疼万分。
我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对不起,我没办法接受妳的心意。」
「为、为什么啦...」
「我喜欢妳,但是在我的心中还有另外一个女孩的身影,我没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投入另一份感情。」
「那个女孩也是地球人吗?」她敏锐的说。
「没错,在来到夏沃尔特之前,我和她曾经历过许多的事情,大概像是战友的关係吧。」我想了一下,继续说:「我们在当时互相喜欢,并且接受了对方的感情,但是在来到夏沃尔特之前就被迫分散了,至今为止一直都没有她的消息。事实上,我之所以会在森林里和你相遇,就是为了寻找她,我们之间的关係,也可以说是因为她而开始的。」
「我不喜欢这样的说法啦!」
普莉突然提高了音量,我的最后一句话可能说得不太妥当,引起了她的反弹。
气氛变得有点尴尬,正当我想着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又听到普莉继续说:「如果丁丁你找到她之后,是不是就会离我而去?」
老实说,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我在旅途中找到了张银盈,和普莉之间的关係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继续保持和双方的关係,似乎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在这两个女孩之间,我势必得做出一个彻底的选择。
如果像当时李白雯和我告白时那样,一定又会陷入另一个修罗场吧,这是我最不想见到的情况。
「小子,不用想这么多,顺应自己的慾望就好啦!」
希尔波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脑海里响起,最近都没和她交流,都快忘记她的存在了,没想到这傢伙竟然在这个节骨眼冒了出来。
她如今正坐在特等席上,观赏着我所上演的好戏吧,真是可恶的傢伙。
不过她说的没错,我好像想太多了,这种时候应该顺应自己的慾望就好。
也就是...建立后宫?
喂!不是这样吧?
「我不会离开妳的。」我脱口而出。
没错,我现在一点都没有离开普莉的打算,不只是旅途中,即使在到了魔法之都以后也是如此。
「我也不想你离开啦,但是如果你和那个女孩在一起,我--」
普莉哭了,酝酿在眼眶里的泪水如溃堤的水库般不断涌出,我想要做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虽说希尔波要我顺应慾望,但是讲得容易做得难,如果我在这里冲动的抱住普莉、给她一个温柔的吻,张银盈该怎么办?
总不能叫我真的开后宫吧?连一个女孩子的感情我都处理不来了,两个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虽然我现在好像比较喜欢普莉,但是对张银盈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如果我为了普莉抛弃张银盈,这辈子说不定都会良心不安。
我总是这样,不管是杀人也好,爱情也罢,总是以自己的内心安逸为前提。
我害怕受伤,害怕面对自己的行为带来的后果,我的肩膀是斜的,没办法承担任何事情。
当年在羽球比赛中输给弟弟所受的心灵创伤,比我想像中的还要严重,即使在多年之后、即使在离开了地球,依然没有恢復。
那时的我因为受了伤而逃避,之后的我为了避免受伤,总是尽量不去做可能带来心理压力的事情。
不敢杀人、逃避选择,但是一直以来如此的自己,也该到了改变的时候了。
不久之前,我杀了人,心理的罪恶感意外的少,死掉的人也有家人,但是那又与我有什么关係?
对方想杀我,难道我还要为了对方的家人被杀吗?
我喜欢普莉,也喜欢张银盈,只要处理好两人之间的关係,就算开后宫又怎样?
不对不对,这种思考角度不对,杀人和爱情不能相提并论,再说我根本不可能有处理好两个女人之间的关係吧?
想到这,普莉可能累了,突然蹲在地上,像一个躲在角落画圈圈的小孩。
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在我脑海里的万千烦恼瞬间消失,希尔波那句「顺应自己的慾望」的真正意义,我好像也弄明白了。
我手指一弯,用压缩魔力把普莉整个人提了起来,她透过歪斜的眼镜错愕的看着我,脸上满是疑问。
「你干嘛啦?」
「我不想看到妳哭。」
「难、难过的时候就会哭啊!你不喜欢我,还不准我哭啊?」她把眼镜扶正。
「我刚刚不是说喜欢妳了吗?」
「没办法接受我的心意,就跟不喜欢没两样啦!而且...而且你的心里又有别的女孩...」
「现在只有妳了呢。」
「不、不要以为这样说我就会高兴啦,刚刚明明才说自己心里有别人,现在又说只有我而已,你到底想怎样啦?」
我把她放回地上,让她好好站着之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说:「我现在没办法接受妳的心意,但是也只有现在而已。」
「什么意思?听不懂啦...」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找到她,和她把话说清楚。」
「你要和她说什么?」
「说我喜欢上了另外一个女孩。」
「那、那个女孩是谁啦?」
「普蕾芙莉格尔杰斯。」
她的脸马上红了起来,眼泪虽然止住了,但是鼻涕跑了出来。
她慌张把鼻涕抹在衣服上,明明是个骯脏的行为,不知为何看起来却可爱的要命。
我的嘴角难以克制的勾起,她用斜眼瞧了我一下,看着自己脚尖道:「那如果你一直找不到她怎么办?我、我可不会一直等你。」
「那就到魔法之都为止,在此之前我们先继续维持现在的关係,可以吗?」
「你该不会想要把我送到魔法之都以后就...就逃跑吧?」
「妳明明可以透过魔力感应知道我的心情,干嘛要说这种不可能的事情?」
普莉是个天生测谎机,透过魔力感应可以得知别人的心情,所以对她说谎是完全没意义的行为。
此刻的我,心里想的只有一直陪伴在普莉身边,照顾她、爱护她,虽然她没办法知道我的想法,却可以透过魔力感应知道我想着这些事情时的心情。
如果说不想战斗的王福,透露出的魔力是「疲倦」,那么我给她的感觉,应该是「甜蜜蜜的喜悦」之类的吧?
我把魔力散布在体外,她对我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很奇怪的表情。
「可、可是这样的话,感觉好像是我害她被抛弃的...」
「妳现在才发现啊?」
「只是刚刚没想到而已啦!而且我之前也不知道有那个女孩的存在啊...」
「放心吧,她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妳反而要担心不要被她干掉...」我由衷的说着。
张银盈很坚强,一般女孩在突然被抛到陌生的世界后,应该都会手足无措,但是她却没有如此。
她勇敢的战斗着,不仅曾经救了我两次,在第二场游戏的时候,也作为后援杀死了无数丧尸,是个非常值得信赖的伙伴。
如果是她的话,就算在夏沃尔特也肯定能好好活着,并且建立属于自己的生活圈吧。
「丁丁你果然还是很喜欢她吧?」
普莉突然如此说着,我吓了一跳,这傢伙竟然偷偷感应我的魔力。
「如、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她,继续和她在一起也没关係啦...」
「诶?」
「我可以接受妳喜欢别的女人啦!但、但是不能再有更多了喔!」
这是哪招?后宫许可吗?
「因、因为我也是父亲大人和别的女人生的啦,所以常常想着要是我的生母也在就好了,但是我听说母亲大人反对父亲大人纳妾,所以生母就自己一个人离开了。」她偷看我一眼,又继续说:「父亲大人很想念我的生母,经常在晚上的时候独自喝酒,有时候还会默默的掉泪...我不想成为像母亲大人那样的人,也不想让丁丁你将来因为这件事而后悔,父亲大人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听完普莉的一番话,我突然有种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感觉,这傻妹子难道没考虑过自己也会难过吗?
「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那个女孩的事情吗?我想多了解她。」
「可以是可以,但妳不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吗?」
「不会。」普莉扶了扶眼镜,灿笑道:「因为我知道你现在比较喜欢我啦!」
呜呼,真是个可爱的笑容,直落好球带的超直球!
于是就这样,我和普莉在表面上的关係虽然没有变,实际上却已经互相接受了彼此的感情,顺便还拿到了后宫许可,也明白了为什么希尔波会跟我说顺应自己的慾望就好了。
身为慾望与预知之剑的她,恐怕早就已经透过自己的能力,知道事情会向着这样的方向发展了吧?
至于我和张银盈未来到底会不会继续在一起,恐怕也要等到找到她之后才知道了,但是如果是现在的我,恐怕会毅然决然的选择普莉一个人吧。
就算她说可以接受我喜欢别的女人,但说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我不希望她会因此而伤心呢。
回珂莱丝家的路上,我们拉着小手,在昏黄路灯的照耀下缓步前进。
虽然现在我们还没正式在一起,但是因为把话都说明白的关係,所以感情好像又更近了一步。
来到自由之都的第一天,我的心情就被这个傻妹子搞得天翻地覆的,虽然如此,就结果而言应该算是好的吧?
将来会怎样我不清楚,但是只要普莉能感到开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