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眼睛
林见微的目光重新落回王招娣身上:
“你不仅造谣诽谤他人,还教唆李副营长的母亲去军区闹事,王招娣,你是不是觉得你做这些不用付出代价?”
“我告诉你,你这是主谋,按条例是要被抓进去蹲大牢的!”
王招娣的脸一下子白了,“我、我可没有教唆她去闹事……我顶多就是说了几句闲话……”
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先闭了嘴。
这不就等于不打自招,当场承认了闲话是她散播的。
王婶啐了一口,“我呸!就是你这个搅屎棍,在背后煽风点火,坏了人家小棠同志的好事!就该报保卫科,把你抓起来,关个一年半载,让你长记性!”
林见微转头看向一旁的毛根宝:“毛根宝同志,麻烦你把人带去保卫科,如实上报情况,要求从严处理,我们不接受任何和解,更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调解。”
毛根宝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又退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王招娣头上还在往下滴答的东西,又看了一眼自己干干净净的军装,犹豫了一瞬,指了指前方,“你、你自己走吧。”
王招娣哪里肯自己走,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打滚。
“我不去!你们冤枉我!我没犯法!”
她这一滚,可热闹了。
原本就糊了一身的东西,现在沾得满地都是。
黏糊糊臭烘烘的,场面越发辣眼睛。
没滚两圈,她自己也受不了了,趴在地上又开始干呕。
王婶看不下去,喊了两个相熟的婶子,从附近院子提来几桶井水,兜头往王招娣身上泼了好几桶。
虽说算不上洗得多干净,好歹冲淡了不少污秽,没那么熏人,总算能近身拉扯了。
毛根宝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上前把人拽起来,押走了。
“回家。”
林见微转过身,拉住还在发愣的厉小棠的手,往回走。
躲在不远处树后的樊玉梅,看到两人走过来,赶紧往后缩了缩。
妈呀,吓死她了。
她本来也是听说李明亮的母亲去军区闹事,想来看热闹的,结果一来就看到林见微给王招娣泼粪。
那满地屎尿的场面,光是想想就让她浑身发毛。
还好那天她不在家,是厉延霏开的门。
不然以她的脾气,跟邹桂香那张嘴对上,只怕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今天这桶粪,怕就不是泼在王招娣身上,而是泼在她头上了。
这家人果然都是疯子,惹不起,惹不起。
厉小棠被林见微紧紧牵着手,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从前受了委屈,她只会默默躲起来哭,不懂反驳,也不会为自己辩解。
可今天,嫂子站出来,替她撑腰,替她讨回公道,把所有委屈都替她争了回来。
她
辣眼睛
张胜利刚开完会,还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看见厉野那张冷脸,心里先咯噔了一下。
“张营长,好久没切磋了,今天活动活动筋骨。”
厉野一边说,一边脱了外套,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张胜利还没反应过来,拳头就到了面前。
那天下午,训练场的战士们目睹了一场单方面的“切磋”。
张胜利被揍得亲妈都不认识了,鼻青脸肿,嘴角淌血,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管好你媳妇。”
厉野打完最后一拳,收了手,面无表情地拿起外套,走了。
王招娣诽谤造谣是事实。
按规矩,教育一顿、写个检讨也就过去了。
可厉野在那边压着,朱政委也觉得不能轻易放过。
虐待烈士遗孤的事刚过去多久?
现在又敢造烈士家属的谣,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朱政委直接下令把王招娣关了半个月禁闭,以儆效尤。
王招娣这一关,张胜利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家里三个孩子,每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以前这都是王招娣的活儿。
现在张胜利拖着被厉野揍得浑身是伤的身子,下班回家还得做饭、洗衣服、伺候三个祖宗。
脾气一上来,抓着孩子揍一顿,揍完又心疼,鸡飞狗跳的。
没几天,张胜利就扛不住了。
索性主动向部队提交了转业申请,求组织把他媳妇放出来。
他知道,就算没有王招娣这档子事,他在部队也到头了。
与其等组织开口,不如自己识相,趁着还能挑个好单位,早点走。
邹桂香也被教育了一顿。
保卫科的同志跟她讲了半天政策和法规,她听得云里雾里,可有一件事她听明白了。
她没事了,可以走了。
她不在乎被教育,只要儿子这门晦气婚事退了就行。
路上,邹桂香听说王招娣一家要转业回老家了,还以为是厉野记仇施压,把人逼得待不下去。
回到家,又看见儿子正在收拾东西,心里“咯噔”一下。
儿子怕是也被厉家排挤,要被遣送回老家。
邹桂香连忙安慰:“儿子,没事,咱回老家,娘让清水公社的社长给你在公社安排个差事,再把你和社长的闺女那门亲事给定下来,以后咱在清水公社,过得肯定不比这差!”
一边说,一边也动手收拾起来。
李明亮蹲在屋里收拾自己的装备,没吭声。
邹桂香又絮叨起来,“早知道就不带这么多东西了,来的时候大包小包,走的时候又得大包小包扛回去。”
“那个王妹子也是被我连累了,唉——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
她叹了口气,“那个姓厉的也真是的,那么大的官,心眼跟针鼻儿似的,非要跟咱们小老百姓过不去……”
“够了!”
李明亮把东西往地上一摔,“啪”地一声响。
邹桂香愣住了。
“师长要是真的跟你过不去,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说话?人家师长根本就不屑对我们动手。”
李明亮的声音发涩,眼眶通红。
从政委办公室出来后,厉野再也没找过他,没骂他,没处分他,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李明亮知道,那是看在多年出生入死的情分上。
可他也知道,那份情分,到这就算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