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泥土越来越多，越来越厚。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费力，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要顶开不断加厚的泥土，发出艰难的声响。
他在笑。
像最后一朵花，在雪落下来之前，用尽全部力气，开出了最后一片花瓣。
一把泥土落在他脸上。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泥浆，视线模糊了。
雨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有什么东西从缝隙里漏下来，亮亮的，暖暖的。
是阳光。
又一把泥土落下来，他闭上了眼睛。
从始至终，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起身。
可他不想。
能和爱人永远在一起，他觉得这样很幸福。
雨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更大的缝隙，太阳从乌云背后探出半个身子，光线像金丝线一样从天空中垂落下来。
洒在那座泥土堆成的小丘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我站在坑边，低头看着那堆潮湿的新土。
一片白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笼罩了我，周遭只剩下一片茫茫的亮。
“卿歌——”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转过头。
婆婆从白光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朝我伸出手。
“卿歌，来。”
我愣了一瞬，随后毫不犹豫朝她跑过去，猛地扑进她怀里。
“妈！”
她的身体那么温暖，像梦一样。
“姐！”
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
我从婆婆怀里抬起头，白光里走出一个少年，穿着校服，朝我笑。
是弟弟！
他站在那里，像我记忆里每一个放学的傍晚，笑嘻嘻地喊我：“姐，我们一起走。”
“小远”
我的声音哽住了。
他握紧了我的手。
三个人手牵着手，一起走进那片白光里。
白光吞没了一切。
阳光灿烂地落在整个大地上。
那片新翻的泥土下面，宋辞紧紧抱着他的爱人，守住了一个永远不会放手的承诺。
来年春天，那片泥土上会开出花来。
风一吹，轻轻地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