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有种“这个哥哥在哪见过”的感觉,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花月摇头叹气:“可惜了,今天彩票站不开门。
”
“啊?”
“久仰久仰,我叫花月,体院练游泳的。
”花月握住他的手,摇了摇,见他另一手提着两兜东西,“给我的?”
“你好花月,”柳春风客气道,“我看你这亮着灯,就过来给你送点吃的。
”
“谢谢啊。
”花月也不客气,接过两个塑料袋,一袋是方便面、火腿肠和卤蛋,“嚯,三剑客。
”另一袋是白马城的土特产,“你没买上票?”
“买上了。
”
“那没赶上车?”
“赶上了。
”
“那你怎么不回家?”花月疑惑,“总不至于专程给我送特产来的吧?”
“我记错日子了,票是昨天的。
”
“佩服。
”花月笑着把东西往桌上一扔,“那就便宜我了,替我谢谢叔叔阿姨,说吧,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被识破了,柳春风尴尬道:“我来问问你有没有热水壶,我想接点热水泡面。
“
“嗨,泡什么面呐,”花月搬了个椅子放桌对面,“来来来,相见就是缘,一块儿涮,我刚动筷子。
”
柳春风站着不动,支支吾吾道:“还有个事,就是……那个……我能不能在你这儿借宿一晚?”
“借宿?你把自己锁外头了?”
“不是。
”
“那就是一个人不敢睡,怕鬼。
”花月从笔筒里翻出两根筷子,闻了闻,递给柳春风,“坐,边涮边说。
”拿了一瓶啤酒,递给柳春风,“啤酒行吗?
“我不喝酒,有饮料吗?”
花月左脚一伸,从床下勾出半箱可乐,右脚一伸,又勾出半箱凉茶:“应有尽有。
”
“你刚说的怕鬼是什么意思啊?”柳春风叨了点青菜,斯斯文文地往嘴里送。
“咱宿舍闹鬼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
”
“咱宿舍北墙外是一大片野林子,这知道吧?”
“知道。
”
“为什么林子里的树没人砍知道吗?”
柳春风摇头。
不知道就好办了。
花月开始信口开河:“那野林子以前是个火葬场。
风水先生说,火葬场盖在那影响白马城发展,所以就搬地方了。
搬走之后,那块地被一个土财主买下来种树,本想当个木材厂,可没人敢买。
你想啊,阴气那么重,长出的木头打成床,你敢睡?”
柳春风又摇头。
“为了镇住林场的阴气,学校把我们体院宿舍搬你们文科宿舍楼了。
一楼二楼是播音系,五楼六楼是新闻系,把我们体院夹在三楼四楼,你不觉得奇怪吗?”
柳春风想了想:“是不对劲,为什么呀?”
“火力壮啊!阳气旺才能镇住阴气,而且安全,我们体育生头脑简单,鬼附身都瞧不上我们。
”
一时间,柳春风不知该如何回话,只道:“那……辛苦你们了。
”
“别客气,都是同学,互相照应。
不过,你小心啊,放假了,我们这两层都空了,我一个人可顶不住。
外头的还好办,以为咱唱空城计呢,不冒然敢进犯,”花月回头,煞有介事地轻轻把门掩上,低声道,“怕就怕里头的。
”
柳春风后颈一凉:“你别开玩笑,我有点信这个。
”
“谁开玩笑了,火葬场都有大烟囱,知道吧?”
“知道。
”
“以前火葬场没搬走的时候,北面宿舍窗台上常年有擦不完的灰,你说那灰是什么?”
“骨……骨灰?”
“对呀!“所以阳面宿舍都有阳台,北面宿舍没有阳台,就怕......”花月压低声音,“积灰。
那火葬场大炉子天天烧人,早上一个,中午一个,晚上一个,白马城又常年刮北风,早上来点,中午来点,晚上来点,赶上哪个良辰吉日,一天得来好几位呢,这日积月累的,咱宿舍可比林子热闹多了。
”
有鼻子有眼儿的,柳春风缩缩脖子:“你别说了,再说我晚上不敢上茅房了。
”
“上茅房倒是不用怕,怕就怕茅坑上有人,这一不小心的,啊,多冒犯呢你说。
”花月吃得带劲,编得更带劲,”别光挑素的,大冷的天,使劲吃肉。
”他把涮好的牛羊肉捞给柳春风,“说真的,你一说留宿,我还真有点犹豫。
”
“为什么?”
“怕没床位呗。
”
“……啊?”柳春风倏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事儿,我这人仗义,你睡我的床,我跟他们挤着睡。
”花月慷慨道,“对了,广播站在咱们宿舍七楼对吧?”
“对。
”
“我听说三年前对面女生宿舍楼里有个女生上吊了,吊死鬼怨气大,文科吊死鬼怨气估计更大,特别容易化作厉鬼害人……”
柳春风筷子一放,打断他:“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怕了。
你说的那人叫白玉良,文学系的,《诗歌芳草地》以前就是她的节目,她主持的时候可比现在受欢迎多了。
我很喜欢她的诗,她有个诗歌博客,上面的诗好多我都摘抄了。
可惜……可惜看不到新诗了。
她不是在学校里,是在家里……去世的。
”
“那也挡不住故地重游。
”花月道,“这么优秀,她为什么想不开啊?”
“好像是抑郁症。
”
“抑郁症?那这人多半是个小心眼儿,她自己死了,见别人还活着,那岂不更抑郁?还不得报复报复?”
“不可能。
而且就算报复也不会找我,我又没害过她。
白学姐是我的榜样,我听说她一半以上的功课都是第一名,我巴不得见着她呢,好向她请教请教学习方法。
”
“那这两天可是好机会,整个宿舍楼就咱俩人,她无聊找咱俩聊天的几率很大……”
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
第203章艺术家和诗人
“二哥?”花月打开门。
“曹师傅?”柳春风也迎出来。
曹二修拎着一个大提包,站在门口,从提包里掏出两包蜡烛:“正好,你俩都……都在,一人两根。
”
“蜡烛?发这干嘛?”花月不解。
“看……看手机短信,气象局刚发的。
”曹二修道。
柳春风赶忙拿来手机,果然有一条半小时前收到的气象局天气预警信息:“白马市气象台今日16时45分发布特大暴雪红色预警信号:预计今日2月3日18时(正月二十九)至5日07时(正月初二),我市日均降雪量将达80毫米以上,新增积雪深度130-140厘米。
降雪同时伴有7~8级大风,局地可达9级,部分地区能见度低于0.5公里,局地不足50米。
供电、交通、通讯……”
“今晚停电,保卫室就剩这......这么几根蜡烛了,你俩一人两根,其他人一人一......一根,省着用。
咱们学校偏僻,假期网络全靠……靠直放站,电一停,直放站就歇菜,手机就不……不能用了,随时都可能停电停网,你们赶紧给家里打个电话,视个频,报……报个平安。
”曹二修一样一样叮嘱,“另外,交通都……都停了,你们在宿舍老实待着,别……别乱跑。
还有,多接点水,水管冻……冻住也不稀罕,水杯,水壶,盆子,都……都接满。
”
“行,曹师傅,放心吧。
”柳春风道,“您吃晚饭了吗?一起吃吧?”
“不……不了,我得回去守着电话,怕……怕学校有通知。
你们接着……接着吃,我走了。
”
送走曹二修,火锅接着涮。
“特大暴雪,郊区的校园,方圆十几里荒无人烟,通讯交通中断,停电,停水,简直完美的暴风雪山庄。
”花月又开一瓶酒,“幸好就咱俩,不然还真得小心堤防。
”
“不是剩咱俩,我们系好几个没走呢。
”
“你们系不都在楼下吗?”
“对呀。
”
花月停下筷子:“那你怎么不找他们借水壶呢?”
柳春风一愣:“我……”
“哦——”花月眉毛一挑,“明白了,关系不好。
”
“不是,”柳春风瞬间紧张起来,“我……”
“紧张什么呀,别放筷子。
我懂,”花月善解人意,“文科生不好相处,不绕弯子不会说话,交流全靠猜。
诶?你们算文科生吗?”
“当然算了。
”
“文史哲那种才算文科,播音不能算吧?”花月表示怀疑,“我觉得你们这专业挺逗的:跟文科生比文化不行,跟艺术生比才艺不行,跟演艺生比外形不行。
可是呢,这仨专业的毛病你们倒是一样不落下:跟文科生一样爱装文化人,跟艺术生一样不着调,跟演艺生一样急功近利。
所以我觉得你们吧,该朝着杂家方向发展:跟文科生比才艺,跟艺术生比吐字归音,跟演艺生比文化,哈哈哈,”他被自己逗乐了,“跟田忌赛马似的。
”
柳春风感到了冒犯,拉下脸:“你专业歧视。
”
“体谅一下,我们体育生能歧视的专业不多,逮着一个还不得使劲儿歧视?”
柳春风也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