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赌气。”
我看着他,“你现在要娶的人是她,这东西给她不是正好吗?”
他喉头动了动,随后黑着脸咬牙切齿道:“你可别后悔!”
得到戒指的沈知微喜笑颜开,但她显然还不知足。
“姐姐那间屋朝南,我一直喜欢。”
她拉着裴砚川的袖子,软声道,“砚川哥,我总不能成婚还住偏房吧。”
裴砚川冷笑看着我。
“你连戒指都能让,一间房而已,也给你妹妹吧。”
“随意。”
反正这个家,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我去灶房打了盆热水洗脸,回来推开门时,脚步一下顿住。
沈知微正站在我屋里。
她对着铜镜试衣服,身上穿的,是我亲手做的婚衣。
那套婚衣,我做了快一年。
从裁布到描样,从绣边到收口,全是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我本来是想穿着它,风风光光嫁给裴砚川的。
可现在,它穿在了沈知微身上。
她从镜子里看见我,不但不慌,反而提着裙摆转了一圈。
“姐姐,这件婚衣真好看。”
我盯着她,喉咙发紧。
“谁让你动我的东西了!脱下来!”
她像没听见,还低头去摸袖口。
“你手真巧,比镇上绣坊做的还好。我正发愁明天穿什么,既然姐姐今年嫁不出去,不如先给我穿吧。”
我几步走过去,伸手就去扯。
“我让你脱下来。”
她却忽然往后一仰。
“啊——”
整个人直直摔到地上,额头磕上桌角,立刻见了血。
门外脚步声乱成一片。
裴砚川第一个冲进来。
他看见坐在地上的沈知微,和站在旁边的我,想都没想,就一把将我推开。
“林棠月,你干什么!”
我撞在桌边,手肘一阵发麻,疼得半边身子都木了。
裴砚川皱着眉,一脸不耐。
“不就是一件嫁衣,至于吗?”
“裴砚川,你知道这衣服是什么吗?”
随后进门的哥哥指着我,声音发沉。“棠月做了整整一年。冬天手裂着口子还在缝,绣花绣得满手血点子。你现在一句不就是一件衣服,就想揭过去?”
裴砚川神色僵了一下,像是这才看见我手上的针眼。
可还没等他说话,沈知微已经哭了起来。
“我身子弱,做不了嫁衣……我没多少日子了,难道连最后一个心愿都不能圆吗?”
她说着就要去扯衣领,像真要脱。
裴砚川立刻蹲下去按住她,低声哄了两句,随后起身,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卡,放到了桌上。
“婚衣我赔。”
我看着那张卡,突然很想笑。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
我要的从来不是新的。
说完,我转身就走。
外头又下雨了。
雨打在脸上,凉得我发麻。
直到一件外套披到我肩上,替我挡住了半边雨,我才停下脚步。
转过身时,我愣住了。
“……顾行舟?”
他站在雨里,手里拿着一把黑伞,眉眼和记忆里差得不多,只是更沉稳了些。
小时候我们两家住得近,感情也很好。
后来他家搬走了,联系才慢慢少了。
没想到,会在今天见到他。
我哥也追了出来,看清来人后居然笑了。
他意味深长道:“你倒是真会赶时候。”
顾行舟把伞撑到我头顶,目光落在我脸上,很久都没移开。
“不是赶时候。”他说,“是怕回来晚了。”
我嗓子发紧,半天没说出话。
顾行舟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开口。
“棠月,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拉着我的手,去外婆面前说的话。”
我抬头看他。
他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你说,你长大以后想嫁给我。”
我心口猛地一颤。
不过一句玩笑话。
他居然一直记着。
我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十几年前,外婆当时笑着看着我们。
点点头。
“这孩子,是个好的。”
顾行舟执起我的收手,郑重道。
“棠月,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娶你吗?”
雨声一下子重了。
那一瞬,我选择相信外婆的眼光。
“好。”
顾行舟眼底那点紧绷,终于松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声道:“那明天一早,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