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带着周围所有郁长安傀儡的金瞳,都仿佛凝固。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瞬息——
迟清影竟不知从何处迸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力。
倏然挣脱了周身所有冰冷手臂的桎梏。
他没有趁机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包围。
而是不顾一切地上前,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抱住了那具毫无生息的躯体。
迟清影纤薄的身形颤抖着,如同受惊的幼兽般蜷缩起来。
在所有“郁长安”的注视之下。
将自己深深埋进了那具早已失去温度的怀抱里。
整个房间似乎陷入了一片凝滞似的阒寂。
男鬼沉默地伫立着,周身弥漫的森然鬼气仿佛冻结。
所有的金瞳傀儡也如同被无形的丝线骤然勒紧。
全然停止了动作。
迟清影清瘦的身躯紧紧依偎着郁长安冰冷的遗体,竟像是一种固执的守护。
至死不休的挽留。
“不要……”
一声极轻、极哑的呓语,带着气音,仿佛从那破碎的心腔中艰难溢出。
玄色的衣襟,有一处颜色转深。
似有眼泪砸下,正落于尸身曾最温热的心口。
像是受尽了颠簸,遍体鳞伤,终于在此刻见到真正的挚友时,所有强撑的冷静与压抑顷刻决堤。
“不要夺走他……求你……”
明明只是这般轻不可闻、近乎梦呓的泣声。
却仿佛有无边无际的思念与痛楚,正从他那般削薄脆弱的躯体里,决堤般奔涌而出。
几乎要将这满室的死寂,都染上灼人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美人一滴泪,演到你心碎[好的]
宝宝是个好乖的小骗子[求求你了]
明天夹子,下章在明晚十一点后更新~
大家想看傀儡群起吗[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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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当面
男鬼的视线沉沉落在郁长安的尸身之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动作。
只是陷入了一片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沉默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下来,连窗外透入的微光仿佛都被冻结。
寒凉的视线缓缓从遗躯那被保存得近乎完美的面容上移开,最终落到了正死死护在前方的迟清影身上。
看着那道被巨大的哀伤所浸透、仿佛一触即碎的背影。
在这极致的静默与审视之下,迟清影竟也恍若未觉。
他仍固执地维持着守护的姿态,微微垂首,专注而细致地为尸身理平被自己攥出褶皱的衣襟。
动作轻柔至极,透出一种无以言表的珍视。
他似乎全然不觉得私自藏匿挚友遗体有何不妥,更不在意此举又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他只流露出一种全然的依赖与无法割舍。
仿佛那是他沉溺中的唯一浮木。
“你拼死不愿让我窥见的……”
男鬼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冰冷,宛若深渊回响。
“便是此物?”
迟清影闻声,终于抬头。
但当他目光触及男鬼的刹那,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滞。
男鬼的眼眸,不知何时竟也化作了一片纯粹冰冷的金色。
……这对吗?
迟清影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淡不可察的惊疑。
这异变,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可曾想过。

男鬼的语调竟含着一丝极淡、近乎叹息的意味。
“或许正是因为这具尸体,此刻你才无法摆脱我?”
白日里,迟清影安排垂纱傀儡伪装自己时,意图引开注意时,已将天翎剑、储物戒乃至郁长安其他遗物尽数置于傀儡之上。
可显然,那些诱饵都未能奏效。
男鬼的目标,自始至终都锁定在迟清影本人身上。
——以及这具他贴身藏匿,终日带在自己身边的尸体。
男鬼缓缓抬手,手指带着亡者特有的阴寒,虚虚拂过迟清影含泪后微凉的脸颊。
那动作竟生出一种令人生寒的缱绻。
“保存得如此完好。

他审视着那具尸体,不仅衣袍整肃,表象无瑕,更隐能察觉其被精心养护的痕迹。
“还有你的灵气温养其中。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实质般囚锁住迟清影。
“就这般在意这具尸身吗?”
迟清影心知肚明,若眼前这诡异的存在,当真继承了郁长安全部的记忆,那自然也包括临终前的一切。
郁长安当时,已经清楚知晓是谁动了手。
那么此刻,迟清影绝无可能天真地将男鬼的话听成是肯定。
他只在想。
这是威胁,还是讽刺?
迟清影依旧维持着护住尸身的姿态,垂眸时长睫轻颤,嗓音压抑得低哑。
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下的沙哑。
“把他留给我……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他抬起的脸上泪痕未干,面色苍白如雪,长睫湿濡地垂低着。
那双素来清冷自持的眼中,此刻盛满了摇摇欲坠的哀求和破碎。
仿佛这便是他支撑下去,唯一的念想。
男鬼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肌肉线条,在玄色劲装下勾勒出极具压迫感的轮廓。
那是经年淬炼出的,充满力度与爆发力的绝对生理优势。
此刻,这分明属于生者巅峰的体魄,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森森鬼气。
男鬼凝视着迟清影,开出条件。
“交出所有傀儡牌。

他眼中的金色似乎在缓缓褪去,重归于深不见底的墨色。
“结丹之前,不许再碰触蚀气。

“可以。

迟清影的回答几乎不假思索,仿佛那些珍贵的傀儡牌无足轻重。
“余下的傀儡皆在我暗卫手中。
取回后,我会将其封存于月影楼。

男鬼听闻,却似乎并没有露出被顺从的满意。
他幽深的眼眸看着迟清影。
“你便如此信任无问?”
迟清影有些不明他为何有此一问,强压下眼底本能升起的警惕,不露半分异样,只低声道。
“他是我的属下。

男鬼的表情在光影中晦明不定,对这个答案未置可否。
他身上散发出一种让迟清影觉得颇为诡谲的熟悉。
顶着郁长安的容貌,承袭其生前的记忆与习癖。
可这一切交织,非但未能带来丝毫慰藉。
反而形成了一种更为复杂微妙的恐怖。
因那一点令人心悸的似曾相识。
更显出此刻的熟悉,何等扭曲可怖。
男鬼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迟清影。
他继续开口。
“用这些傀儡,将你体内的蚀毒彻底清除。

这要求比方才的条件骤然严苛了数倍。
迟清影垂着的长睫微微一颤。
一颗泪珠毫无预兆地啪嗒滚落下来。
那或许并非刻意,甚至他的回答也依旧迅速,声音听起来都没有太重的鼻音,
但那滴掉落的泪珠,似乎还是暴露了强撑之下的摇摇欲坠。
“只要将他留给我……”
迟清影哑声重复着,仿佛这是唯一能扶撑他的支点。
“……都可以。

下颌被冰冷修长的手指抬起,迫使迟清影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
“为何落泪?”
男鬼的嗓音低沉,不辨情绪。
迟清影的脸被迫仰起,清冷的目光直直迎上,未曾闪避。
他低声反问。
“为何,要替我解毒?”
男鬼的指腹若有似无地蹭过他薄红微湿的眼梢。
“因为你不能死。

是。
死了,还如何被他报复,受他折磨?
迟清影在心中默想,眸底却依旧是一片破碎的平静。
“就这么不喜欢这些傀儡?”
男鬼的声音似乎放轻了些,指腹的力道也更加温缓。
“你看起来,有些难过。

这反而让人心头警铃大作。
这鬼物似乎向来如此。
越是温和,行事便会越发恶劣。
果然,下一刻,男鬼的目光便扫过了郁长安的尸身,问迟清影。
“你想和他做吗?”
“……”
迟清影的视线似乎微微有些放空。
他垂下了长睫,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我想同他……赏月。

这话彷如承载了千钧之重。
出口的刹那,连周遭森然的鬼气都似乎为之一滞。
比肩赏月。
那是独属于迟清影与郁长安的旧日牵绊。
男鬼似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眸底那片深沉的墨色之下,原本沉寂的金色再次无声翻涌,如同暗夜苏醒的兽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