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最后换取那块无名矿石的举动。
行至廊下,秦岳终是开口,似随意笑问。
“道友方才似乎换得数物?我看那矿石灰蒙无光,灵韵不显,不知究竟有何妙用?”
迟清影脚步未停,幂篱的轻纱微动,只传来一道听不出情绪的淡声。
“炼材。
”
秦岳闻言扬眉,锐利的目光在他周身一扫,显是不信这番说辞。
然而那幂篱如雾障蔽,隔绝一切窥探。
见迟清影无意多言,他亦不再追问。
只心下对这位容姿绝世的同屋,评价又添上了“神秘”二字。
易珍会归来,静室门扉合拢,将外间喧嚣尽数隔绝。
迟清影并未立刻调息,而是垂眸望向自己的手腕。
自返回途中,他便察觉一丝异样悄然滋生——腕间那截始终沉寂的黑蛟,此刻竟隐隐透出几分不同寻常。
它依旧盘绕不动,看似与往常无异,但那半阖的冰冷竖瞳深处,似乎比平日更显晦暗,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萎靡。
更令人心惊的是,指尖触及蛟身,那原本恒定的冰凉鳞甲,此刻竟传来一阵阵忽冷忽热的体温波动,极不稳定。
迟清影眸光微凝,指腹轻轻抚过蛟身,细加探查。
这一细察,便发觉更多异状。
那小蛟虽依旧静伏,细看去,蛟躯却在不自觉地微微绷紧,透出一股隐忍的不安躁动。
那细长的蛟尾无意识地在他腕骨上轻轻蹭磨,力道时重时轻。
更显眼的是,自其颈部、下颌乃至腹部,那些幽暗鳞片的边缘,竟不知何时悄然泛起了一种暗沉的金红色纹路。
如同地下熔岩暗涌。
触摸之下,比周围鳞片更为灼热。
甚至在一些鳞片交叠的缝隙处,还凝结出了细小的、如同晶体般的微光颗粒。
是妖骨与意识碎片融合有异?还是郁长安的残念在其中生出了未知的变故?
一丝极淡的忧虑掠过迟清影心头。
他正欲催动神识,探入蛟躯深处详查——
静室的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迟道友?”门外传来秦岳的声音,语气不似平日那般疏朗,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方才见你归来时,气息似有凝滞,可是有何不适?”
迟清影指尖一顿,敛起神色,淡声道:“无妨。
”
对方却并未离去。
门被推开一线,秦岳并未踏入,只立于门外,目光却精准地落向迟清影抬起的手腕,落在那条鳞片泛着异常金红、微微躁动的黑蛟之上。
他锐利的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金棕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一种略带古怪的神情。
“原来如此…”
他低语一声,抬眼看向迟清影,语气带着几分确认后的恍然。
“我方才便隐约察觉到一股异常躁动的妖息,还以为是道友修炼所致。
看来……是它到了时期。
”
迟清影抬眸,轻纱微动:“时期?”
方才查探匆急,他连幂篱都尚未取下。
“嗯。
”
秦岳颔首,目光再次落回黑蛟身上。
“看这情形——躁动不安、鳞现熔火纹、隙生晶砾……这并非受损或异变,而是蛟族发情期将至的征兆。
”
他顿了顿,见迟清影似乎真的不明所以,语气中那点桀骜化为了些许无奈的解释。
“我身负的血脉,对此类妖息变化感知尤为敏锐,不会错判。
”
先前他还以为,迟清影早间那句“非我兽宠”是推脱之词。
此刻见对方竟似全然不识此等妖族常理,反倒信了七八分。
“蛟族越是血脉强横、根骨高贵,其发情期间隔便越长,往往数百甚至上千年才一现。
与其相应,征兆也愈发剧烈。
”
秦岳的视线扫过那黑蛟根骨,眼中掠过一丝审视。
“看其形态底蕴,绝非寻常蛟类。
”
“故而其情潮积蓄之力,也更为磅礴凶险,需得及时疏导化解。
”
他神色微凝,续道。
“否则一旦彻底爆发,躁狂之力恐难控制,反噬其主,亦未可知。
”
作者有话说:
反吃其主[好的]
好懂事的发情期[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32章混沌
幂篱之下,迟清影静默了片刻。
他未曾想到,竟是如此缘由。
妖骨的本能竟强横至此,连郁长安的意识碎片似乎也未能完全压制。
“如何疏导?”
他的声音透过纱幔传出,清冷如故,听不出半分波澜。
却似是默认了秦岳的判断。
秦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似笑非笑。
“这便要看道友的选择了。
是寻一处至阴至寒的灵地,助其压制平息,还是……觅得一位属性相合的异性蛟属,顺其天性,自然纾解。
”
他话语中带着几分世家子弟谈及此事的惯常调侃,却又点到即止,并不令人反感。
“多谢告知。
”迟清影淡然应道,并未接那调侃的话茬。
秦岳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最后瞥了眼那气息愈发灼热紊乱的黑蛟,道了声“道友自行斟酌”,便礼貌地拱手告辞。
门扉轻轻合拢,将外间声响尽数隔绝。
静室内,迟清影放出遮天幔,垂眸凝视腕间。
似乎因为被点破了状态,此刻,黑蛟的异变愈发明显。
那熔岩般的暗金纹路几乎爬满了整个蛟身,鳞片缝隙处凝结的晶砾灼灼闪烁,散发出令人不安的高热。
空气仿佛凝滞,唯有黑蛟那断续溢出的,压抑的嘶鸣清晰可闻。
冰冷的竖瞳彻底睁开,里面翻滚着混沌而炽烈的金红色泽,不见半分清明。
它已彻底失了安稳,焦躁地蜿蜒游动,沿着迟清影的小臂向上攀爬。
冰凉与滚烫交替的鳞片,即使隔着衣料,也有着十足鲜明的存在感。
最终,那蛟盘踞在他胸前,滚烫的蛟首无意识地蹭着迟清影的下颌与锁骨线条,试图钻进微散的雪白衣襟,发出痛苦而渴望的低嘶。
情潮汹涌,竟在此时彻底爆发。
这虽是意料之外的变数,却也印证了迟清影先前的推测——以此法承载破碎意识,确有可能。
这以妖骨炼制的容器,竟真能模拟到如此地步,连深植血脉的本能都可复现至此。
只是,明日便将启程前往万卷宗山门,再无时间与条件寻觅至阴之地,或异性蛟族。
迟清影指尖微动,一枚冒着森然寒气的玄冰浮现于掌心。
这是之前自圣灵髓所在空间所取出的极品玄冰,属性极寒,甫一取出,周遭空气瞬间凝结出细密的霜纹。
他试图将此物贴近躁动不安的蛟躯,以期压制那汹涌的妖火。
“嘶——!”
然而,玄冰尚未触及鳞片,黑蛟便猛地剧颤,发出一声凄厉的锐鸣!
它非但没有被安抚,反倒像是被这外来的寒意彻底触怒,细韧的蛟尾骤然发力,如一道玄铁锁箍死死缠紧迟清影白皙的腕骨。
力道之大,几乎凶得要嵌入骨骼血脉之中。
通体冰凉与滚烫交织的蛟身爆发出骇人的力量,死死贴附在他微凉的肌肤,近乎疯狂地反复磨蹭,不肯稍离半分。
那姿态偏执至极。
竟似是认定这片冰肌玉骨,方是唯一能缓解它焚身之痛的存在。
显然。
寻常外物,已然无用。
迟清影手腕被勒得生疼,感受着那紧贴胸口的灼热颤抖。
他终是收回了那枚寒意刺骨的玄冰。
他并未强行挣脱那死死缠绕在腕间的蛟躯,反而默许了那份固执的攀附。
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那灼热颤动的蛟身,指腹极缓慢地抚过那些如同熔岩流淌般的暗金纹路,与闪烁的晶砾。
就在迟清影指尖微吐灵力,试图以内息温和疏导那狂暴妖元之际。
异变陡生!
他自身那源于鲸吞体质,海纳百川的精纯之力,与郁长安意识碎片所携的剑意气息,透过指尖与蛟鳞的细微接触,竟与黑蛟体内那躁动原始的灼热妖力,产生了一种出乎意料的深层交融!
并非简单的排斥或吞噬,而是一种更为玄妙的、仿佛同根同源般的纠缠共鸣。
至阴、至阳、混茫,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接触间激烈碰撞,却又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进而衍生出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古老的混沌气息!
这缕气息虽细若游丝,却仿佛抚平了蛟鳞下狂暴翻腾的妖火。
让那灼目的金红纹路都随之略淡了一分。
更令迟清影心神微震的是,这缕混沌气息渗入经脉流转时,非但未引起他丝毫不适,反带来一种极其短暂却奇异的平衡与圆融之感。
彷如万物初生,天地昏蒙。
他的动作蓦然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