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竟是一只……血色重瞳!
双瞳叠影,猩红欲滴,内里仿佛有熔岩流淌。
仅仅是一道目光扫过,天地间的威压便再次轰然暴涨!
所有跪伏的魔修无不神魂剧震,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为齑粉。
而这一切,竟还只是承载了本尊意志的一具分身。
来的绝非魔尊真身,此时威慑也不过冰山一角。
那重瞳目光似漫不经心,扫过全场,最终,果然落在了残破的堡垒之上。
一道奇异的声音响起,音色低沉悦耳,却蕴含着令天地失色的恐怖怒意。
“何人胆大包天,竟敢假作吾儿?”
魔尊之怒,犹如烈火,席卷开来!
一些修为稍弱的魔修,即便已全力跪伏抵抗,仍是浑身骨骼爆响,口鼻耳目之中渗出缕缕黑血,显然已被这怒意余波震伤了本源。
即便如此,竟也无一人敢抬头,所有魔修肝胆俱裂,恨不得将自己埋入地底深处。
迟清影心头一凛。
几乎要压制不住体内翻腾的气血。
这魔尊,竟是在找他的血脉?
与周围众人相比,迟清影的状态却截然不同,那浩瀚威压就像是避过了他,竟完全未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就在那鲜明怒意即将把整座堡垒彻底碾为齑粉的刹那——
一切,却忽然顿住了。
笼罩在血光中的那道至高身影,似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那只重瞳竟微微睁大。
那威严无边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其中的滔天怒意竟已消失。
只带着惊疑,和一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影儿?”
迟清影恍惚抬首。
此刻,在场所有魔修皆被威压禁锢,动弹不得,唯有他,竟仍能活动自由。
那笼罩天地的血色光华如潮水般缓缓退散,其中那道至高身影的真容逐渐清晰。
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迟清影瞳孔骤缩。
一句低喃轻如呓语,却石破天惊。
“……爹?”
那竟是他在四洲小世界,身为魔教少主时的亲生父亲。
——那位将血脉之力,以舌尖秘纹遗传给他的教主本尊。
作者有话说:
这下能猜到魔尊和yca为啥打架了吧[可怜]
爹爹出场,反派们通通受死叭![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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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父子
刹那之间,整座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勉强维持着跪姿的魔修们目瞪口呆。
无数目光再难抑制,齐刷刷地聚在迟清影身上。
自从迟清影踏入此地,他那与魔域格格不入的如雪银发,清绝姿容,便已引来无数窥探。
只是碍于左使大人的威势,才无人敢上前造次。
然而那些或探究或贪婪的隐晦恶意,早已滋生。
对这分明是初来魔域的新面孔,不知多少人在心底有过盘算。
然而谁能想到,这纤尘不染,宛如误入泥淖的冰雪之人,竟会是魔尊寻觅多年的亲子!
——那岂不是这万里魔域未来的少尊?!
巨大的颠覆让所有魔修骇然,一些先前目光不善的魔修,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当场自戳双目,只求自己的僭越念头,千万别被尊主发现。
然而,外界所有的滔天骇浪,全然无法引起那至高存在的半分关注。
半空中,凝聚着无上威压的光影,骤然动了。
并非庄严缓步,并非矜持从容。
那凌驾众生的身影竟似失了镇定的凶兽,轰然破空而至,直逼迟清影面前!
魔尊显然心绪激荡到了极致,甚至忘记了任何收敛。
他周身无意逸散的可怖威压,恍若无形怒潮,狠狠拍向两旁。
“噗——!”
“呃啊!”
沿途所过,众魔修面色骤如金纸。
修为稍弱者当即口□□血,筋骨折裂。
稍强些的,亦是气血逆涌,宛如被山岳碾过。
整个大殿之内,除了蓝衣左使尚能强行定住身形,衣袍猎猎如抵狂风。
其余魔修尽皆东倒西歪,狼狈不堪,心中只剩下无边恐惧——
魔尊一怒之威,竟至于斯!
而迟清影尚沉浸在那个脱口而出的“爹”字所带来的巨大茫然,就觉眼前光影一闪。
那身影已然来到身前。
没有预想中的居高临下,没有刻意的威严审视,甚至没有半分属于上位者的冷漠与傲慢。
笼罩周身的血光倏然褪去,居然直接露出了其下真容。
迟清影呼吸微微一窒。
他方才之所以能辨认出对方是自己的血缘生父,全凭血脉深处玄之又玄的悸动,和舌尖秘纹的灼热感应。
他从未真正见过这位教主,更不要说在原书的记录下,迟清影对魔尊的设想,本该是个阴鸷深沉、煞气冲天,或许须发皆张的狰狞魔头。
可眼前之人,竟是出乎意料的年轻。
鸦羽般浓黑的发丝长及腰际,竟与迟清影一样垂落如瀑。
那双瞳眸是浓郁的赤红,仿佛无尽血海,又似熔岩翻滚。
那面容是极具侵略性的俊美,第一眼望去,竟让人联想到凡间那开到极盛的血色牡丹。
秾艳逼人,姿仪天成,轮廓宛如金丝勾勒,华贵耀眼。
没有垂垂老者的暮气,亦无年青的跳脱生涩,那是属于巅峰强者的绝代风华。
仿佛这副容颜本身,也是其威严天成的一部分。
在看清魔尊面容的刹那,迟清影胸腔像是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闷窒之余,泛起一阵陌生的酸胀。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滋生,拉扯着他。
“影儿……当真是你?”
那双重瞳之中,似有水光极快闪过,快得只像是错觉。
话音未落,迟清影只觉眼前一暗,人已被猛地拥入一个炽热怀抱之中。
那拥抱用尽全力,毫无保留。
魔尊激烈的心绪,霎时引动了更骇人的威压。
以二人为中心,一股无形风暴轰然炸开!
四周刚刚勉强稳住的魔修再次遭殃,闷哼与吐血之声接连响起,更多人则是被死死压回地面,莫说窥探,连喘息都成了奢侈。
然而身处这风暴中心,迟清影却毫发无伤。
所有汹涌的力量,于他仿佛从无影响。
更让迟清影意外的是,以自己惯常冷淡,不喜旁人近身的性子。
此刻被这样一个全然陌生、力量滔天的存在紧紧抱住。
心中竟未升起半分抵触。
没有预料中的僵硬与排斥,也没有面对强大未知的本能警惕。
他只觉得那怀抱如此灼烫。
仿佛熨进了骨肉之下,血脉之中。
就在此时,一道压抑着痛楚的声音自迟清影身后响起。
“恭迎尊主出关!”
正是那位蓝衣左使。
他开口时显然承受着莫大压力,话音艰涩,唇角溢出血丝,即便如此,他仍强撑着单膝跪地,抱拳垂首,姿态恭谨到了极致。
“尊主圣驾亲临,实乃我等之幸。
只是此地杂乱,恐扰尊主清净,亦不便与少尊叙话。
恳请尊主移驾魔宫,再行定夺。

此刻殿内,除左使之外,已无一人能起身。
众多魔修尽数匍匐战栗,瑟瑟不能言。
然而魔尊全部心神皆系于怀中失而复得的儿子,对左使的禀告竟恍若未闻。
直到迟清影因那声音侧首,目光扫过那黑压压一片身影,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蹙,似是不喜这混乱环境。
这细微变化,却被魔尊敏锐捕捉。
人多眼杂,外人碍眼……此地令影儿不悦。
魔尊面露寒意,当即拂袖:“走。

周遭空间顿时扭曲,两人的身影被一片浓稠血光包裹,骤然消失。
左使身形一晃,猛地咳出一口淤血,这才感觉几乎要被碾碎的五脏六腑稍稍缓和。
他苦笑着抬手擦去唇边血迹,不敢有丝毫耽搁,强提一口气,化作遁光紧随而去。
当眼前景物再次清晰时,迟清影已置身另一处所在。
此地巍峨莫测,明明是宫殿,穹顶却高不可见。
明明是白日,殿外却暗如永夜。
细看才发现,那夜色并非静止,而是兀自翻涌,竟是精纯到极致的魔气所化,凝聚为九条黑龙虚影,逡巡游弋,代替了寻常守卫。
虽未感到任何排斥,但迟清影却能清晰感知,此地禁制森严,想来正是唯有魔尊与其特许心腹方可踏足的魔域行宫。
此时两人方一落地,魔尊便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挥。
无数血色符文自虚空涌现,如活物般交织游走,层层叠叠地烙印在宫殿的四壁与穹顶之上,瞬息隐没不见。
一股强大的隔绝之力弥漫开来,将内外彻底屏蔽。
纵是同为散仙,也休想轻易窥探。
而自始至终,魔尊的另一只手都牢牢握着迟清影手腕,未曾松开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