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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半晌:“好。”
宋辞挂断电话,转身进了主卧。
“起来吧,我送你回家。”
“宋辞要不今晚”
程瑶想说什么,但看着宋辞伸出来的手,最终把话吞了回去。
一路无话。
程瑶下车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回头看他。
宋辞没有摇下车窗,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解剖室的灯惨白惨白的。
宋辞拉开存尸柜,低头看着那具已经不再完整的躯体。
尸身覆了一层寒霜,可肢解的痕迹依然触目惊心。
他伸手托起尸体的颈部。
那个姿势我太熟悉了。
以前我赖床,他总是耐心地托起我的脖子,任我东倒西歪,一点点帮我把衣服穿好。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问他:“宋辞,你这么宠我,万一我懒死了怎么办?”
他说:“那你旁边给我腾个位置,我俩埋一起。”
现在他就站在我的尸体前。
最后一次托起我的脖子,是在废弃厂房里,将我的脖子从烂泥里拽起来。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具尸体。
指尖沿着颈部的切口慢慢移动,沿着皮瓣的边缘,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颈围,太细了。
程琳虽然瘦,但骨架偏大,颈围不可能只有这么细。
他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眼时,他拿起放大镜,凑近了我的右手。
无名指的根部,有一圈极淡极淡的痕迹,那是戴了多年戒指留下的印记。
可程琳并没有戴戒指的习惯。
无名指婚戒
宋辞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丢下放大镜,走到电脑前,调出当初的尸检照片,一张一张地翻。
腰侧的淡痣,大腿根部的轮廓
他不断地放大,缩小,再放大。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像一幅渐渐变形的画。
“不可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这些都只是巧合!”
我自嘲一笑。
看吧,事实摆在眼前,不想相信的,怎么都不会信。
他强迫自己关掉电脑,走出解剖室,靠在走廊的墙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燃了一整夜,我也在走廊里陪他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雨来了。
倾盆暴雨,连天都在替我哭。
墓地,还是那片山坡。
宋辞站在几米开外,没有撑伞。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淌过他优越的眉骨,高挺的鼻梁,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再次点燃。
雨太大了,火苗刚一窜起就被浇灭。
他又点,又被浇灭。
他点了一次又一次,打火机的齿轮磨得发烫,他却始终较着劲。
挖土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沉闷而钝重,泥土一点点被翻出来。
每挖一寸,宋辞就向前迈一步。
“找到了!”
李队的声音从坑底传上来,像一记闷雷。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大得像要把整个世界吞没。
李队弯下腰,双手伸进泥水里,捧出了一样东西。
一颗被泥土裹得严严实实的头颅。
宋辞像被钉在了原地。
我站在他的对面,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不断被雨水砸弯又睁开。
他在想什么?
是希望这颗头是程琳的,好坐实我杀人犯的身份,让他所有的恨都有处安放?
还是希望这颗头是我的,庆幸我终于死了,再也不用满世界追捕一个让他恨到骨髓里的人?
不管是哪一个答案,他应该都很高兴才对。
雨水冲刷着那颗头。
泥土一层一层地被冲掉,露出黏腻的发丝,灰败的额头。
五官彻底露出来的那刻,宋辞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一屁股坐进了泥水里,泥浆溅了一身。
那颗头睁着左眼,眼眶流着血泪。
另一只眼睛是空的,黑洞洞的,像一个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