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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东宫第三天,有人给我下了药。

早茶端来的时候我没注意,喝了一大口。

嘴里发苦发涩,舌尖有点麻。

我咂咂嘴,把茶盏放下。

"这什么茶?好苦。"

旁边的小丫鬟脸色刷地白了。

"怎、怎么了秦姑娘?你有没有觉得头晕——"

"不晕,就是苦。"

我把茶盏推回去。

"换一杯吧,有没有甜的?"

小丫鬟呆住了。

后来吴管家跟我说,那茶里被人掺了蒙汗药。

剂量够放倒一头牛。

我寻思着怪不得那么苦。

但我天生味觉比较迟钝,苦就苦吧,又不是没喝过苦的。

翰林院的食堂那个汤更苦。

这件事不知怎么传到了太子耳朵里。

当天下午我去书房当值,太子看了我一眼。

"你喝了那杯茶?"

"喝了。太苦了,没喝完。"

"你知道里面有药?"

"不知道啊。”

“但殿下放心,我换了一杯,后面那杯挺好喝的。"

他手里的笔停了。

盯着我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装傻。

我不是装的。

我是真没反应过来。

第四天出了第二件事。

我穿过花园去膳房端午膳。

一个面生的侍女忽然从假山后面窜出来,扑通摔在我面前。

"哎呀——秦侍官救命!奴婢的脚崴了!"

她躺在地上,姿势夸张得像话本里画的。

旁边草丛里还露出半个人影——

显然有人在偷看。

我低头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那条明显没崴的脚。

然后绕开了。

"地滑,回头我叫人来把这段路修修。"

我端着食盒走了。

身后那个侍女保持着摔倒的姿势,半天没爬起来。

草丛里那半个人影也僵住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丞相安插在东宫的人。

原计划是碰瓷我然后栽赃我推人。

闹到太子面前让他撵走我。

结果我直接绕开了。

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第五天,吴管家亲自来找我了。

"秦姑娘,殿下说了——明日你不必来了。"

我愣了一下。

"放假?"

"不是放假。是、是让你别来了。"

"哦。"

我想了想。

"那后天呢?"

"后天也不用。"

"那是放几天假?"

吴管家深吸了一口气。

"秦姑娘,殿下的意思是——让您走。"

"走?去哪?"

"回府。不用再来东宫了。"

我看着他,认真想了想。

"但是殿下书架还没理完,那批折子我也才核到一半。”

“走了谁接手啊?"

吴管家表情很复杂。

第六天,我准时出现在书房门口。

门开了。

太子站在门内,看着我。

表情介于困惑和暴怒之间。

"吴管家没跟你说?"

"说了啊。”

“谢殿下体恤,放了我一天假,休息得可好了。"

""

"殿下,我把后面那批折子带来了。”

“昨天在家核了一晚上,发现了一笔大问题——”

“河东赈灾款三年的账,数对不上。"

我举起手里那摞草稿纸。

"差了三万多两。殿下您看看?"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足足十秒钟。

那眼神我读不太懂。

好像有点生气。

又好像——不完全是生气。

最后他转身走回书案。

"进来。"

太子抬头看我。

这是我第一次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看清他的脸。

很年轻。眉骨高,下颌线锋利,瞳色深得发黑。

不像暴君。

"你还会算账?"

"翰林院俸禄低,每个月都得精打细算才够吃饭。”

“算多了就熟练了。"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

然后把那本折子扔给我。

"把这里面所有数目重新核一遍。"

"今晚之前。"

我接住折子,看了看厚度——足足三十页。

"殿下,可以加餐吗?"

""

"核账很费脑子的,得多吃一碗饭。"

沉默。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角落的点心匣子。

"吃那个。别碰我的龙井。"

我乐颠颠地抱着点心匣子坐到角落开始算账。

核到一半,我发现问题比想象中大得多。

不是算错了——是有人故意做了两套账。

明面上十二万两拨给河东六县。

暗地里三万四千两被截留在了转运使手中。

我越算眉头皱得越紧。

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

"查出来了?"

"嗯。有人贪了。"

"谁?"

"折子上署名是户部右侍郎张同和转运使陆芥。”

“但光凭数目对不上还不够——得看原始的拨款凭证才能坐实。"

“孤知道了。”

他垂眼看着我摊在地上的一堆草稿纸,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

很短。

短到我以为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