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的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那些下人,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
这还是那个林大少爷?
前天他还在因为水的温度不满意,直接把杯子砸在佣人脸上了。
昨天就因为司机开车颠了一下,他直接下车扇了人家好几个耳光。
那个动不动就骂“废物”、摔东西、把下人当出气筒的恶魔,此刻居然在鞠躬?在道歉?
管家老周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老花眼突然加重了。
不远处,园丁老李手上的大剪刀“咔嚓”一声剪歪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他在林家干了十五年,头一回见林牧低头的样子。
见鬼了。
真是见鬼了。
梨霜雪最先回过神来。
这个曾经最宠爱林牧的女人,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扶他,可手刚抬起来,余光瞥见了身旁的林浩宇,动作便僵在了半空中。
她缓缓收回了手。
宠爱了二十年的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她比谁都难受。
许多人都说她把儿子惯坏了,可当初生他的时候,她大出血差点没下手术台,拼了命才把这个孩子带到世上。
她舍不得打舍不得骂,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恨不得把前半生亏欠的所有爱都一股脑塞给他。
她只是想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给这个孩子。
谁能想到,这个她用命换来的孩子,竟然不是她的。
“林牧,你在说什么胡话?”梨霜雪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眶泛红,“快把刀放下。”
林牧没动。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动作。
【叮!神级演技奖励已发放!】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入林牧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能精准地控制自己的表情、眼神……能让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恰到好处地传递出他想表达的情绪。
说白了,他现在能把自己“演”成任何他想成为的人。
“林夫人,谢谢您前二十年的照顾。”
林牧看向梨霜雪。
原著里,这个女人对原主好得不能再好了,可原主却一点儿都不懂得感恩。
“是我享受了我不该享受的荣华富贵,是我占了少爷的位置,这些东西我还不清,拿命也还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眼眶也恰到好处的泛红:
“换作旁人,被人占了自己二十年的大好人生,心里肯定有气,也接受不了。所以我才想了这么一出蠢主意……只要能让少爷消气,捅我两刀我都认了。”
面上林牧装的可怜巴巴,但心里却在得意的想:
有了神级演技的加持,这下你们总该不会误会了吧?
另一百年,林浩宇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头。
他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就是看透人心。
在外面吃苦的那些年,他早就习惯了看人脸色。
只要一个细微的动作、一个转瞬即逝的眼神,就能让他把对方的真实想法猜个七七八八。
可面前这个传说中脾气极差、骄纵任性的林牧,却让他怎么都看不透。
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有愧疚、有不舍、有认命,却没有他预想中的怨恨和不甘。
每一滴眼泪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表情都自然得像真的一样。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浩宇眯了眯眼。
这个林牧……
到底想要做什么?
“够了!”
林远山沉声开口,大步走上前来,一把夺过林牧手中的匕首,丢在了地上。
“像什么话!”
见林远山这幅态度,林牧决定再顺势而为。
只见他垂下双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说道:
“林先生说得对,是我不像话了。抱歉,我这就走。”
林先生。
这个称呼让林远山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二十年了。
这个孩子叫了他二十年的“爸”。
就算现在知道了真相,就算血缘上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可毕竟他们相处了二十年,这二十年的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此刻这一声“林先生”,还是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他的心口。
“怎么,是对我们有怨气?这么快就改口了?”
林远山的声音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林牧一愣。
重点不是让他走吗?怎么又在一个称呼上纠结了?
林牧很快整理好心情,抬起头,目光坦荡开口道:
“林先生您误会了,只是我现在的身份再像以前那样叫您不合适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林浩宇,又迅速收回,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继续道:
“少爷也在,我怕他误会心里不舒服。”
这话说完,林牧又微微低下头,姿态放得很低。
不是那种故作姿态的低,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将自己摆在尘埃里的低。
就像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
我知道自己是谁了,我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林远山原本以为林牧是在装、是在演。
以他对这个养子的了解,林牧是最藏不住情绪的人。
一点不如意就挂在脸上,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不高兴了。
可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表情真诚而自然,看不出一丝表演的痕迹。
那双眼睛里,没有赌气,没有不甘,甚至没有委屈。
他本以为林牧改口是因为赌气,是想用这种方式刺痛他们、让他们愧疚。
可林牧给出的理由竟然是……
怕林浩宇误会,怕让林浩宇心里不舒服。
所以……即便是在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他还在替别人着想吗?
林远山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站在林牧身后的林沐雪,此刻心中也五味杂陈。
她想起自己刚刚对林牧做的一切……
她当时真的以为他要伤人,她甚至大声喊了句“小心”。
可事实证明,他拿着匕首,不是为了伤害任何人,而是为了弥补他来到这个家里的错误。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亏欠了这个家,亏欠了林浩宇。
而她呢?
她做了什么?
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可好歹也一起生活了二十年,他叫了自己二十年的大姐,她却……
林沐雪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她是带着偏见去看他的。
从得知他不是亲生弟弟的那一刻起,她心里那杆秤就已经偏了……她下意识地把他当成了外人。
她甚至没有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林沐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林牧……”
林牧闻声转过头来,随即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大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大小姐。
又是这个称呼。
林沐雪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她忽然有些后悔了。
“你……真要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