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宇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林沐瑶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但看向林浩宇的眼神里，分明多了一丝复杂。
刚才在病房里，她亲口说了信任他，让他放手去治。
结果呢？
他信誓旦旦的诊断非但没救回孩子，反而让孩子的病情急转直下。
要不是林牧那段“巧合”的视频，后果不堪设想。
“解释？”
林沐瑶松开林牧的手，双手环胸，语气不咸不淡。
“你想解释什么？”
林浩宇深吸一口气，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份沉稳，但林牧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我的治疗方案是没有错的。”
林沐瑶听后皱了皱眉头，继续开口道：
“是吗？那后面病人出现的那些症状呢？”
“是因为有人在我治疗后下了毒。”
林浩宇说到这里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林牧一眼。
林牧心头一紧，脊背不自觉地绷直了。
以主角的聪明才智，他或许……应该……发现了？
想到这里，林牧就开始不自觉的心虚了起来。
林沐瑶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的意思是……”
“在你治疗之后，病房里的某个人，当着这么多医护人员和专家的面，神不知鬼不觉地给病人下了毒？”
林沐瑶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林浩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个病房里当时有十几个医护人员，还有我和几位老专家全程在场。什么样的毒，能在这么多双眼睛底下被下进去？”
林浩宇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林沐瑶抬手打断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下毒……那是什么样的毒？我学医这些年，自问对这些东西都有一定的了解，可那种毒素的反应特征，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医学文献里见过。”
她盯着林浩宇的眼睛，语气渐渐犀利起来：
“我承认我还年轻，可那几个老专家呢？他们都闻所未闻的毒素，有人能随身带着它，恰好在今天出现在我的医院里，恰好在你治疗之后下了毒？”
林浩宇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他还是坚持着自己的说法：
“二姐，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但事实就是如此，那孩子耳后的青灰色瘀斑，脉象里那股横冲直撞的邪气，都不是正常病情反复会出现的……或许只要查一下……”
“够了。”
林沐瑶打断了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失望。
“林浩宇，我理解你想证明自己的心情。但病人差点死在你的治疗方案下，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不怪你，医学本就充满未知，谁都有判断失误的时候。可如果你连承认失误的勇气都没有，非要编造什么‘有人下毒’的说法来推卸责任……”
她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个未尽的尾音里，失望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了。
林浩宇藏在衣袖下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林牧，那道视线冷得像淬了冰。
就在这时，林牧突然开口了。
“那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林牧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有些局促，他挠了挠头，用那种不太确定的声音说道：
“我觉得……浩宇少爷说的，
maybe也有那么一点点可能？”
对于林牧的突然开口，林沐瑶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
“就是……”
林牧斟酌着措辞，表情诚恳得不像是装的。
“浩宇少爷毕竟是跟高人学过的，他的判断应该不会完全没有依据吧？而且他对这个病确实有研究，一开始的治疗也起效了，这大家都有目共睹。”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后面病情突然恶化，说不定真的有什么别的原因？虽然下毒这个说法是有点夸张，但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有什么意外因素呢？”
林牧此刻表面上看着没什么，但内心却十分紧张。
他现在选择出面帮主角说话，虽然有一定程度上想讨好主角，不想跟他针锋相对……
但更大的理由是——他实在是心虚！
要是两人因为争吵这件事较起真来，认真分析下来，会发现最大的嫌疑人就是自己！
毕竟他可是那么“巧合”的就放出了解毒视频。
加上他也不知道那个病房有没有监控……
要是有监控还正好拍到他在小男孩病床旁有些可疑的举动的话……
林牧不敢往下想了，他有些慌了。
所以他决定赶紧开口，将他们怀疑的下毒引到别的情况上。
林沐瑶看着林牧，眼神复杂。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刚才林牧帮自己的那一幕。
宁可被误解也不邀功，把功劳悄悄让给她。
现在他又在帮林浩宇说话。
明明林浩宇回来后，他是最尴尬的那个人，明明林浩宇的存在直接威胁到了他的位置。
可他不记仇，不落井下石，反而在这种时候站出来为林浩宇说话。
这个傻小子……
……
对面的林浩宇，并没有因为林牧此刻的出言相助，对他有些许的感激之色。
反而因为他的这番话，更加确定了自己心底里的那些猜想。
他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这时，林沐瑶叹了口气。
林牧的心又提起了一些。
林沐瑶转向林牧开口道：
“你啊，就是太善良了。”
林牧一愣。
善良？
你是说刚刚下毒差点毒死一个小男孩的我善良吗？
他可是反派啊！
林牧甚至都想发笑了。
但林沐瑶的话还没说完：
“明明是你自己受委屈最多，反倒总想着替别人说话。”
林牧看着林沐瑶看向自己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柔和，他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就别替他操心了。”
林牧：“……”
所以，自己又好心办坏事了？
他的本意是想在主角那边刷波好感的啊！
怎么反倒让林沐瑶更心疼自己了？
站在一旁的林浩宇，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看到了。
林沐瑶看林牧的眼神。
跟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看林牧时，是心疼、是愧疚、是柔和。
看他时，是失望、是质疑、是疏离。
明明他才是亲弟弟。
明明他才是那个有真才实学的人。
可此刻站在这里，他反倒像个外人。
林浩宇垂下眼帘，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没有再说话。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了。
林沐瑶的结论已经下了，他越辩解，只会让她越觉得他在推卸责任。
至于林牧……
林浩宇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看来，他真是小看这个废材少爷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