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堡院内一片繁忙,墙角堆起半人高的石块,数根粗壮韧木整齐码放一旁,地窖储存的火油坛也尽数搬运出来分类堆放。
林阳站在烽燧楼门口眺望全场,身子忽然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他本就重伤未愈、余热未退。
方才来回奔走调度,又经寒风持续吹袭,四肢酸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躯。
“站稳!”
身旁沈悠心眼疾手快上前稳稳扶住他,秀眉轻蹙,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关切:“你伤势沉重,先回房歇息片刻,一切布置妥当我再去唤你。”
“无妨。”
林阳轻轻挣开一点力道,抬眼望向天际,天色已经迅速沉暗下来。
“要下暴风雪了,我们必须在风雪落大之前把所有防御布置完毕,一旦风雪遮眼,山匪来袭,我们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北疆匪寇常年在雪原劫掠,风雪于常人是绝境,对他们而言反倒能借掩护突袭。
思虑至此,他又添一重布置,转头看向身侧沈悠心:“劳你再带几人,取三十坛火油,埋在土堡外五十步的必经之路两侧,做好隐蔽,不可露出痕迹。”
沈悠心面露疑惑,当即出声质疑:“漫天大雪气温极低,你就不怕坛中火油冻凝,到时候形同废物?”
林阳淡淡一笑,伸手指向一旁的油坛:“这些火油和寻常油脂不同,不惧严寒。”
旁人不知内里门道,可他身为穿越者一眼便认出,坛中是浅层轻质原油。
不同于地底浓稠重油,质地稀透、极易引燃,凝固点极低。
即便零下三十多度的酷寒,也不会冻结成冰。
“当真不会冻住?”沈悠心依旧满眼怀疑。
“信我,不会出错。”
林阳轻轻点头,苍白的脸颊浮出一抹浅淡笑意,“等匪人来了,我让你看一场别处见不到的烈火烟火。”
见林阳说得这般笃定,沈悠心纵然心中存疑,也只能点下头,带着人手准备去搬运油坛。
可她刚转身迈步,林阳忽然出声将她喊住。
“再多搬三十坛,全部布置在土堡北面。”
这话入耳,沈悠心脸色骤然一白,大惊失色,连忙回头追问:“你这话的意思,北面的蛮族也……”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阳出声打断。
“别这么大惊小怪。”
林阳压低声音:“我只是提前多做一重防备罢了。”
他不敢让沈悠心把“蛮族来袭”四个字说出口。
堡里一众女子本就因为山匪将至满心惶恐,压力重重。
若是再让她们以为南北两面都有强敌,人心直接彻底溃散,大家干脆放弃抵抗坐以待毙。
不过他的心里却并没有忽视。
毕竟每年都是这个时间,在风雪盖地的时候,蛮族都会过来进行一番劫掠。
今年的蛮族,时至今日都还未出现。
万一正当他与山匪激战之时,蛮人突然而至。
那可就完犊子了!
所以,北面也必须设防!
哪怕无事,但未雨绸缪总不会是坏事!
“呼,真是吓死我了。”
沈悠心抬手轻轻拍着胸口,长松一口气说道:“你说话别断断续续吊人胃口,下次有安排一次性说全!”
林阳望着她心有余悸的模样,无奈轻笑摇头。
这个红裙女人虽然给他一种很神秘的感觉。
不过有一说一,刚刚她拍胸脯的样子,曲线起伏,的确好凶!
沈悠心带人匆匆前去安置火油,林阳拖着虚弱沉重的身子,缓步朝着一旁码放韧木的位置走去。
这一幕恰好被折返回来的秦子衿看在眼里,她当即丢下怀里抱着的石块,快步急奔过来。
“沈悠心人呢?她怎么敢把你独自留在这里!”
秦子衿一双手牢牢扶住林阳的手臂,眉宇间凝着显而易见的愠怒。
往日里就算她和沈悠心处处针锋相对,也从未动过这般火气。
此刻仅仅是对方丢下林阳一人行动,便忍不住满心恼怒。
“是我吩咐她去安排火油布置了。”
林阳轻声解释,随即抬手指向原木堆,“扶我过去看看那些树木。”
“好。”
秦子衿立刻应声,小心翼翼搀扶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木堆旁。
林阳低头打量眼前一根根韧木,满意地点了点头。
树干笔直匀称,粗细长短刚好合用,是绝佳的材料。
“这些树干,究竟能派上什么用场?”
秦子衿侧目看向成堆原木,满心不解地开口询问。
“这些韧木,用处大得很。”
林阳弯腰伸手,轻轻摩挲着光滑紧实的树干,眼底闪过一丝筹谋。
“我要制作一种简易投石杆!”
“简易投石杆?”
秦子衿闻言,脸上瞬间铺满茫然。
她从前身为富家千金,耳濡目染也听过不少沙场军械名目。
可这所谓简易投石杆,却是头一回听说,半分概念都没有。
“来,我讲给你听。”
林阳招呼秦子衿一同蹲下身,随手拾起一块棱角平整的碎石,在泥地上勾勒起来,随口问道:“听说过投石车吧?”
“嗯,听过。”
秦子衿轻轻点头。
“简易投石杆和投石车本是同源,原理一模一样,唯一区别只在大小力道。”
林阳笔尖般的石块在地面快速勾画,先画出一架重型投石车的轮廓,又在侧边画了一副小巧简洁的杆状器械,然后解释着。
“正规投石车笨重庞大,射程远、能抛掷巨石,动则要十数名士兵合力才能催动。”
“而这投石杆,构造极简,搭建起来不用耗费多少功夫。”
“可是……单凭一截树干,真能有投石车那般杀伤力?”
秦子衿眉头紧锁,满心怀疑。
她见过军中的投石战车,底盘、绞盘、支架一应俱全,费极大力气才能运转。
可地上画的投石杆简简单单,看着两三个人就能摆弄,实在难以相信能有几分威力。
“所以他才特意挑了这批韧木。”
一道略带讥讽的女声忽然从侧边传来。
沈悠心不知何时已经安置好火油折返,缓步走到两人身旁。
她冲着秦子衿淡淡一笑,眼神里藏着几分了然,伸手指向一旁码放整齐的韧木:“寻常硬木脆而易折,撑不住抛射的力道,这批韧木天生弹性十足,是普通木料比不了的。”
“方才他还让人把堡里所有弓箭的牛筋弓弦全都拆了送来。”
“韧木做杆,牛筋弓弦做牵引,两样合在一处,威力纵然比不上军中重型投石车,对付山下冲来的山匪,也绝对不容小觑。”
沈悠心条理清晰,一语道破投石杆的核心构造与发力逻辑。
这番独到的军械见解,连一旁正在画图讲解的林阳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也让他对沈悠心的身份,越发感到好奇了。
毕竟寻常韧,有谁会对这些战场武器,有着如此通透的了解?
就在这时,烽燧楼顶值守的一名女人匆匆跑下来,神色慌张地喊道:“公子,山林方向有大批人马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