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他唯一的女儿,是父亲唯一的孙女,只要她好好的,他们父女俩就会好好的待她,把他们多年打拼下来的所有都留给她。
可她在林清溪两人的蒙蔽下,只记得她亲手喂的那颗药,忘了她曾在楼梯抹油算计他,忘了林清溪曾阻止她送他去医院,忘了加诸在他身上的诸多伤害,忘了...他是她的爸爸。
是从出生,就亲力亲为把她带到三岁多,上幼儿园后即便有了自己的事业,放学后也尽量陪她玩,她生病总是放下工作,陪她直到痊愈的亲爸。
或许在林悦心中,他这个爸爸,早就成了她亲近陆知温的拦路石,也成阻拦林清溪和陆知温名正言顺在一起的罪人吧。
血缘关系还是在的,却没有了那种明明提离婚,还想帮她求一条生路的温情。
年轻的自己勾勾嘴角,淡淡一笑:“你跟警察叔叔进去,就知道你们为什么一起被抓了。”
沉浸在绝对自信中无法自拔的林悦,沉下脸:“你一定要这样吗?你不怕警察叔叔调查完,发现事情跟我没有关系,我没有故意伤害爷爷,到头又来抓你吗?”
一个至今还蒙在鼓里,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棋子而已,跟她可没什么好说的。
年轻的自己别开了眼:“别说了,进去吧。”
林悦还想说什么,后脑勺被拍了下,不得不加快脚步往里走。
伴随着手铐哐当声,林清溪和陆知温,也行到年轻自己的面前。
见证了他对林悦毫不留情的一面,林清溪心里有些咯噔:“你...”
“什么味道?”年轻的自己忽然摆手,在鼻子前扇了下,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利欲熏心谋财害命的腐臭味啊!”
林清溪气得不轻,年轻的自己打定主意不理,她得不到答案,也只能无奈的向前。
三道身影先后消失,场面终于清净了下来。
年轻的自己站在廊下,回望了下在警局大厅里分开带走的三人,转身再看始终陪着他的江雨时。
“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他抹抹酸涩了的眼角:“要不是你,我真的不敢保证,我今天能不能好生生的站在这里,看着他们认罪伏诛。”
“我还要谢谢你呢。”江雨时勾唇:“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四十年前的真相,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获得转世投胎的可能。”
年轻的自己张口,还想说什么,江雨时脚下忽然一热。
紧接着,他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似的,以极其缓慢,但又毋庸置疑的速度,一点点的消失。
短短几秒钟,右脚就少了一个脚掌。
江雨时心提到了嗓子眼:“我这是...到时候了?”
年轻的自己心有不舍,却又满脸恭喜的表情:“昨天报完案,警方就紧急去那个小寺庙,连人带庙全给端了。
你四十年前消失的骨灰有了去向,能准确的定位到,可不就到你功成身就,回地府转世投胎的好时机。”
是好时机吗?
江雨时目光幽幽,看年轻的自己。
不知怎么的,曾经地府苦等四十年,只为一个投胎机会的他,今天终于得到投胎的机会,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是因为回尘世这一遭,他更彻底的看清了四十年前的自己,有了新的牵挂吗?
还是因为,他想要的,还没有完全做到,所以他放不下心。
“别担心。”看出他的心思,年轻的自己轻轻一笑:“你陪了我最重要的一程,接下来的事,我能自己去做,无论爸爸,还是我自己,我都能靠我自己的力量去保护。”
江雨时没有说话,眉头却是紧锁着的。
年轻的自己主动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我答应你,会给你、给过去的我自己,立一个小小的衣冠冢。
等事情水落石出,所有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就亲自过去烧香,给我们同行的这一程,一个完整的交代,好不好?”
江雨时还是不放心,可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好的结果了。
而且他的双腿,已经完全透明,只剩上半身,再过一会,他就要彻底的消失了。
难得来这一遭,从露面到今天之前,一直都是紧绷状态,都没好好享受这暌违四十年的美好阳光。
江雨时想通了,也就不再执着注定必然的问题,而是仰头,一边放肆的沐浴着阳光,一边和年轻的自己絮絮叨叨的聊着天、叮嘱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随着江雨时的身体彻底消失,这场跨越了四十年的短暂相聚,也到了分离的时候。
“你...”他双眸含泪,不舍的看着年轻的自己,有很多话想说,到嘴边,也只化作一句:“从今天开始,我就转世投胎,不再是江雨时了。从今天开始,江雨时只是你,是又聪明、又坚强、又勇敢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