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加州苏醒那天，窗外太平洋的海风吹来橙花的香气。
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温时序那张写满虚伪愧疚的脸。
是一对中年夫妇泫然欲泣的眼眶。
“苏苏，你终于醒了……”
中年女人的手指颤抖着抚上我的脸颊。
眼泪砸在被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系统的播报声在脑海内响起：
“原主苏苏，一个二十岁华裔女孩，因为十年前的一场连环车祸，成了植物人。她的父母和哥哥，用十年的时间，守着一具没有意识的躯壳……”
重生的第一天，我是僵硬的。
母亲小心翼翼地喂我喝粥时，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妈妈去世得早，我没有被喂过饭。
反而是有一次江茹生病，我在病床前学着大人模样喂饭。
江茹被烫哭了。
我被温时序夹枪带棒一顿嘲讽：
“真是大小姐的命，喂个饭都不会。”
眼前的母亲慌乱地吹凉勺子，声音里满是关心和歉意：
“苏苏对不起，妈是不是烫到你了？”
她眼底的自责让我心头猛地一缩。
“没……没有。”
我垂头，憋回要溢出的眼泪。
这一声“妈”，让林婉柔瞬间红了眼眶，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是怕她再次消失。
真正的震撼，发生在第二天。
原主的哥哥是个身高一米八五的硅谷工程师。
他拎着一个巨大的工具箱走进病房。
一言不发，把箱子打开。
里面全是改装过的辅助器械：
可以自动调节角度的轮椅、感应式的抓握器、甚至还有防止肌肉萎缩的电脉冲按摩仪。
哥哥蹲下身，眼睛红肿，却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
“爸说你以前最爱逛迪士尼。等你腿好了，哥带你去坐加勒比海盗，坐十次。”
我怔住了。
我为了温时序放弃了自己的飞行梦想，因为脊椎损伤赋闲在家。
一开始还好，半年之后，温时序就有了怨言。
怪我做不好家务，饭菜不合口味。
甚至怪我给他事业带不来助力。
我从未被这样捧在手心里呵护过。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早晨，妈妈会帮我梳头，把长发编成精致的鱼骨辫。
“我们苏苏的头发真漂亮，以前昏迷的时候，妈每天都给你梳，就怕打结了。”
下午，哥哥会推着我在社区里散步。
邻居们都会探出头来打招呼：
“嘿，睡美人醒啦！”
那些金发碧眼的孩子们会把采来的野花塞进我的轮椅篮里。
最让我感到温暖的，是夜晚。
无论多晚，客厅的灯永远亮着一盏。
那是父亲定的规矩：
“万一苏苏半夜醒了害怕，看到家里有光，就不怕了。”
这种安全感，是温时序从未给过的。
他给的是忽冷忽热的激情，是建立在利用之上的爱情。
而这里，是毫无保留的，甚至有些笨拙的亲情。
这天傍晚，我试着在原主的复健器材上站立。
我摔倒了，膝盖磕出了血。
母亲第一时间冲过来。
一边消毒一边掉眼泪，嘴里骂着：
“这破器材，以后再也不用了！”
哥哥则阴沉着脸，当晚就把那个器材拆了，换成了一个更柔软的瑜伽球。并威胁器材公司如果再出问题就起诉他们。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一家人为了这点小伤忙成一团。
忽然想起，那次撞破温时序和江茹，我流产了。
手术后独自在医院走廊里疼得发抖。
给温时序打电话，他却在陪江茹做美甲。
“这点小事你自己不能做？自己叫个车回去。”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母亲吓坏了，以为我又想起了车祸的痛，赶紧把我搂进怀里：
“宝贝不哭，妈在这儿，妈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我把脸埋进母亲温暖的怀抱里。
这一刻，脑中有关温时序的记忆似乎都在远去。
在这个大洋彼岸的普通家庭里，我不再是那个被掠夺、被背叛的温太太，也不是那个必须完美的天才机长。
我只是苏苏。
一个被全世界温柔以待的、被爱着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