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完命令,参谋长回头狠狠瞪了李卫东一眼。这小子明明早就看出来了,非要等谈完才往外抖落。
不过转念一想,早说晚说其实没区别。如果是敌特写的,信投进信箱的时候,人就跑了。
如果是内部人员写的,那他就等保卫部上门,祈祷自己没往外乱说吧。否则听过这几个代号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拉出来过筛子。
写信的大概没想过,这几个词除了李卫东本人,没人会用。尤其是玉米,要么是外地人的习惯、要么是特意选的。对方写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举报内容,而是自己的窃密罪证。
保卫部、技侦部接到通知,几乎是飞奔而来。
信件当场封存,装入档案袋,盖上绝密印章。所有接触过这封信的人被一一登记在册,等待接受审查。
李卫东坐在原位,看着面前摊开的登记表和保密承诺书,一时没回过神。前后不过半个钟头,他从被审查对象变成了泄密案的举报人。
他有点想不通,保卫干部平时接触的密级太高,这点敏感性都丧失了?人家都把代号甩脸上了,也不想想怎么漏出去的?
参谋长的脸色很难看。跳频技术要是被捅出去,造成的损失简直难以估量。
苏联人拿到这项技术,凭借对方的科研和工业实力,无论反制还是深入开发,都远超他们的想象。
到时候,整个边境的电子侦听网都得作废。他现在只能希望,这封信是冲李卫东去的内部诬告,而不是反间计。
技侦部门拿到信,、下笔有锋。
因为时代变化,他被发配到边疆兵团,一直心怀怨气。起初还能安慰自己,毕竟学富五车,到了建设兵团也是人中龙凤。
果然,不过三个月就被团里推去师部学习。那时他依然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温文尔雅的做派便是这种心态的外壳。
旁人都自愧不如,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唯独李卫东,对他爱答不理。
如果李卫东只是泥腿子,孙书翰不会把他放在心上。他骨子里是很骄傲的,不屑跟下里巴人较劲。
可李卫东明显不是!
他的稿子有文法训练痕迹,一般人写不出来。引用经典信手拈来,显然也读过不少书。
“孙书翰交代,他想找你讨论黑格尔法哲学批判,被你拒绝了。”
“啊?”李卫东愣了一下,“不至于吧。我当时跟他说了,我没看过全集,只是从别的地方记住那句话。”
“孙书翰觉得你是看不起他,故意拿话搪塞。”
李卫东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年头,自己说实话都没人信。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只要上网不光盯着美女看,多少都能知道一二。
至于文法训练痕迹,只要不是九漏鱼,写东西带点章法不应该正常吗?至少会个总分总吧。
保卫干事没理会他的表情,继续往下说:“同批学员里,孙书翰迟迟没被正式提干,心里就有些失衡。等他听说郝冬梅被调进师部档案室,心里就更不平衡了。”
“还跟郝冬梅有关系?”
保卫干事点点头,也觉得这人心理有问题。
郝冬梅在师部档案室坐冷板凳,他认为对方跟自己都是问题子女,凭什么她进了师部坐机关,自己却被晾在连队里不上不下?
更让他扎心的是,他打听到李卫东不过是工人家庭出身的普通知青。在学校里不爱读书,逃课打架是家常便饭。
偏偏就是这么个人,过得比自己还顺风顺水。
当班长、入党、副排,军区报刊登过文章。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直接从副排升为正排,彻底摘掉了知青的帽子。
李卫东越听越不忿。这帮人只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
他去年在江边上扛着弹药箱往冲的时候,差点被火箭炮连人带设备炸上天的时候,孙书翰怎么不来羡慕一下?
“可他不应该知道代号啊。我们不在一个团,他又不在师部机要口,根本接触不到测试记录。”
保卫干事翻开另一份材料,把一张照片推到桌上:“3师后勤的王长锁,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