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宋清雪决定说到做到。
那天打完那通电话，她回到家，把衣柜里沈从风送的东西一件一件翻了出来。
一条领带，一双球鞋，一瓶男士香水——香水还没拆封，沈从风送的时候说，是你喜欢的味道。
她站在衣柜前想了想，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自己跟他说过喜欢什么味道。
那些她随手接过的东西，每一件都是筹码。
她把箱子搬下楼，打了一辆车去到沈从风的公寓。
沈从风开门的时候先看见她，脸上瞬间堆满了笑。
然后才看见她脚边的箱子，笑容没来得及收，挂在脸上，像一幅画歪了一角。
“清雪，你这什么意思？”
“你的东西，我全还你了。”
沈从风低头看了看箱子，又抬头看她。
他脸上那种笑容还在，但眼神变了，像是一层糖衣化了，露出底下一点青灰色的东西。
“因为你暗中使的那些手段。”
宋清雪说，声音很稳，像在念一份庭审笔录：“我和认识了二十年的人离婚了。”
沈从风沉默了几秒，然后终于笑了，像终于等到机会的兴奋。
“别难过，那该过去的都会过去。以后我陪你就好了，他不要你，我要你！”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忽然觉得恶心。
那种恶心像是一面从来没擦过的镜子忽然被抹干净了，照出她从前所有的愚蠢。
“用不着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沈从风慌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很大，比三个月前在商场里假装摔倒的时候大了十倍。
他的手指箍在她的腕骨上，骨节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她从来没听过的狠劲：“你说过我是第一个让你心动的人！你现在不认了？”
她甩了一下没甩开，往后退了两步，背撞在楼道的墙上。
她看着沈从风的脸，这张脸她曾经觉得新鲜，觉得好看。
现在这张脸近在咫尺，她才看清他嘴角的笑是歪的，眼里的光是贪的。
“你有病？赶紧放手。”
“你不爱他，你从来没爱过他！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明明那么快乐。”
“宋清雪，我不允许你离开我！”
“放手。你再不放手，我报警。”
她声音平静，一个字一个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
沈从风的手松了半寸，她一把抽回手腕，指印还留在皮肤上，泛着青白。
沈从风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
手还保持着刚才抓她的姿势，悬在半空，然后慢慢攥成了拳头。
那天之后，宋清雪开始写道歉信，也不管我会不会收。
用钢笔写在信纸上，一笔一画，字迹工整得像是小学生的练字本。
第一封，她说对不起。
第二封，她说我弄错了，把习惯当成了空气，把新鲜当成了心跳。
写到第十封的时候，沈从风又开始出现在她家门口。
有时候是早上，她推开门，他靠在楼道墙上，手里拎着早餐。
有时候是深夜，她关灯之前往窗外看了一眼，他就站在路灯底下，仰着头看她的窗户。
她不接电话，他就换号码打。
她不开门，他就蹲在门口说话，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絮絮叨叨，像是念给自己听的。
她说你再不走我报警。他说明天还来。
结果宋清雪真的报了警。
“宋清雪，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沈从风被带走的那天，她在派出所做笔录。
民警问他是你什么人，她顿了顿，说以前是同事。
签完字出来，天已经黑了。
街上的路灯亮着，她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呼了一口气，白雾散在冷空气里，像是把胸腔里攒了好久的什么东西一起吐了出来。
她给我写了第一百封信。
信的最后一句是：江川，对不起，我会把欠你的东西都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