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水遥便道:“我知道的也不多,你们只随意听听,只当是闲话家常,上官家祖上是北魏皇室,在旧朝时有过一段最辉煌的时期,出过三位宰辅,两位太师,两位太傅,再到旧朝末年,乱世混战时就选对了阵营,才有了上官皇后,成为皇室之下,两大世家之一。”
“另外一个世家是独孤家,对吧?”
荔水遥望着蒙玉珠微微一笑,“是,独孤家也选对了阵营,但是晚了一步,但宫中也有独孤贵妃和孤独婕妤。上官皇后生下了四个皇子,独孤氏两位宫妃,只得两个皇子,且排行靠后。”
刘婵娟就笑道:“皇后娘娘争气,有四个儿子,独孤家再送多少女儿进宫也无用。”
荔水遥心想,储位的确怎么样都轮不到独孤家的外孙,但是后来,太子登位,独孤家从龙有功,却稳稳把上官家压了下去。
只因上官家也是如此想的,四位中宫嫡子都是上官家的外孙,他们就置身事外了,反被独孤家钻了空子。
“这回的满月酒,是为上官大郎正妻所生一对龙凤胎办的,上官大郎娶的是忠敬伯的嫡长女董元娘,忠敬伯也是一位眼光毒辣之人,原本是江北首富,向陛下献上了大半副身家买军粮,才在后来论功行赏的时候得封忠敬伯,因擅经营贸易,现任太府卿,对了,大将军说,得胜楼就是忠敬伯府的产业。”
蒙玉珠“哇”了一声,“忠敬伯府一定很有钱!”
荔水遥接过兰苕递来的清茶,喝了两口才笑道:“反正得胜楼是个日进斗金的地方。”
“可不是,只你一个小媳妇那日就从得胜楼搬回来两大车东西。”
“阿娘,两大车,有一车都是酒,嫂子又不喝那种酒,还不是买给阿耶的,你头上正戴着嫂子给你买的福字金簪呢,一给你你就喜滋滋的戴上了,全家人都有,嫂子也只给自己买了一件,唠唠叨叨的好烦人。”
“臭丫头,你脾气大了,敢和你老娘顶嘴了,快过来让我打一下解气。”刘婵娟被亲闺女说的不自在,立时拿出老娘的身份来镇压。
蒙玉珠爬过去,脑袋往刘婵娟怀里一拱就撒着娇的道:“你打你打。”
王琇莹呆呆的看着,眼眶微湿迅速把头低下了。
荔水遥走了出去,坐在花荫下,拿起了钓鱼竿。
雨后,湖边泥滩草丛里多了许多□□,浅水处乌泱乌泱的都是小蝌蚪,不敢想,这要是全孵化出来,呱呱的叫声怕是要把人的耳朵都聒噪聋了。
“九畹过来,你去前院找个亲卫,让带着人进来,把湖边这些蝌蚪□□都清理一下,。”
“是。”
日子里有柴米油盐酱醋茶,也要有风花雪月诗情画意,荔水遥心想,每个人经历不同,想法不同,过日子的方式自然也就不同。
三四日的功夫,出门赴宴的新衣裳,头面首饰就全都准备妥帖了。
到了十六这日,蒙炎带着护卫骑马在前,辇车在后,里头坐着荔水遥、蒙玉珠和王琇莹。
上官家族人众多,亲朋就多,满月宴一日办不完,需办三日,也就不得不分出三层来,扬州瘦马
上官家摆宴的花厅高阔宽敞,每一桌之间都有两三步的余地,且还设下了纱屏相隔,可即便如此,众贵妇人小娘子们聚在一起,脂粉香、衣裙熏香,花果酒气,荤素菜香,混合在一起后的味道也并不好闻,荔水遥便觉胃里不适,正想借更衣之便到外头去散散,这时长乐身边的女官走了来,说长乐此时正在上官八娘的闺房中吃酒,请她过去说话。
瞌睡来枕头,荔水遥当即就带着蒙玉珠和王琇莹并侍女仆妇随那女官去了。
及至被领进一座院落,进得门去,入目便见廊下摆了一溜的牡丹花,魏紫姚黄赵粉,朵朵艳丽灿烂,粗略一数便有二十来盆。
庭院中又有一座秋千架,精雕细刻着仙草灵芝祥云瑞兽的花纹,漆朱描金,吊着座椅的绳索竟也弄出了花样来,以打络子的方式编了两条花叶藤蔓,将绳索从上缠到下,又精致气派又漂亮。
“遥儿,快进来。”长乐公主迎了出来,牵起荔水遥的手就往卧房里带。
卧房门上是粉珍珠串成的珍珠帘,长乐和荔水遥前脚拂开帘子进去了,珍珠帘发出清泉似的悦耳响声,珠光宝气将蒙玉珠和王琇莹拦在了外头。
蒙玉珠“哇”了一声,只敢看没敢摸,王琇莹则是慌的倒退了两步,生怕给碰坏了,把她卖了也赔不起。
便见,卧房内摆了一个小酒桌,酒桌上摆了一攒盒的酱香卤货,并一匣十二瓶梅子青玉瓷瓶,荔水遥微微一挑眉便露出一丝笑痕。
上官芳菲脸色酡红,眼皮子也似睁非睁,仔细辨认了一回就直愣愣的开口道:“棠长陵是个怎样的郎君?你从实说来,不许骗我。”
荔水遥在长乐旁边的绣墩上坐下,“你叫我来,原来是为了开解她啊。”
长乐一指头戳在上官芳菲圆润的大脑门上,恨铁不成钢的道:“偏她是个不争气的,竟为那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东西动了两分真心,说什么一醉解千愁,怎么不喝死你,可真有出息。”
荔水遥便笑道:“我那好表哥,俊美如玉,风仪翩翩,他若打定了主意时,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那是信口拈来,以假乱真,八娘子在不知不觉中被撩动心弦,再正常不过了。”
“你竟这样说他?”上官芳菲一下子酒醒了三分,眼睛也睁大了,“那日在簪花宴上见你抱着定情信物,可是一副舍肉的痛苦样儿,你与表姐串通好了是吧?”
“为解你情愁,让我说谎,即便我与公主意趣相投,脾性相合,我也不干。”荔水遥轻敲酒桌,忽的笑道:“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了?”长乐亲手为荔水遥斟了半盏清茶,笑问。
“拿我与棠长陵的旧事来说,曲江宴赐婚之前,他就用风筝制造了和八娘的偶遇,他早就想另娶明珠了,却不与我明说,他把错处趁势推到大将军身上,哄着我说,大将军仗势强娶,他无可奈何,由此获取我的愧疚,获取大将军的愧疚,然后为自己谋取利益,还总想着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是个把坏事做了,却不想做坏人,还想让别人以为他清清白白。”
长乐饮下一口酒,笑道:“既要、又要,还要。”
“对!我说了一大堆,比不上公主这六个字一针见血,我当敬公主一杯,以茶代酒如何?”
说着举起梅花杯,压低了去碰长乐的青釉花口高足杯。
长乐受了这一敬,眼见荔水遥一口喝完了杯中茶,她又为其斟了七分满。
“你这肚子又大了许多,产期在几月份?”
“大将军说在年根底下。”
长乐探手过去,隔着春水色联珠花卉纹襦裙摸了摸,笑道:“这也是我侄儿,等这小家伙满月酒时,倘若是个小郎君我就送一把金麒麟长命锁,倘若是个小娘子就送一把金莲花长命锁吧。”
荔水遥顿时笑的花枝乱颤。
长乐见她如此,也跟着灿烂一笑,“何故笑的这个样儿?”
荔水遥便把添盆时秦王妃、魏王妃、她自己和独孤良娣这八把长命锁的趣事儿说了一回。
长乐笑道:“小儿添盆,长命锁最是常见的,不出错的,还寓意吉祥的,大家都是如此想。”
上官芳菲不干了,拿着梅子青酒瓶敲桌子,“你们两个说说笑笑把我晾在桌子上,是个什么意思?表姐不是叫你来开解我的吗?你倒是说啊。”
“我是给你解闷的不成,谁管你呢。你呀,父母疼爱,长兄关心,生来就在蜜罐子里,可别不知足。”
上官芳菲撇嘴,“我也有我的愁苦之处。譬如独孤良娣,太子妃人还在呢,她就巴巴的盼着她死,她好扶正。我们家竟也有意那个位置,出了姑母一个皇后还不知足,我做不来那样的事儿,为着一个破位置就盼着别人死,作孽啊。”
长乐顿了顿,低声道:“太子妃的日子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