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丢了
是夜,海城下了一场极大的雨,豆大的雨滴被风裹挟着拍打在窗上。
噼里啪啦的声音,听得人心烦意乱,呼啸而过的风声,又像是下一秒就要卷挟着窗子,吹倒所过之境的一切。
许清梨一个人躺在床上,心情烦闷到了极点。
从他下午扔完钻戒之后,温泽礼就一言不发的出门了,谢素芳拉着许清梨什么话都说不出,只一味掉眼泪。
许清梨耗干了浑身的气力,只能拜托李阿姨帮忙送客。
而她躺在床上,烦躁得直到现在都没睡着。
明明是卸下了一个心理重担,许清梨却并不感觉放松。
心上的大石头压得更紧,窗外的雨仿佛砸在许清梨心头,把心脏砸得软成了一滩烂泥。
笃笃笃——
李阿姨敲敲门,又小声问:“夫人,你睡着了吗?”
许清梨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没有。”
“那我进来了?”
“好。”
李阿姨推门进来,打开了卧室的氛围灯。
许清梨这才看见,她怀里还抱着一床夏凉被,进门之后,她就动作麻利的把夏凉被铺在沙发上。
“我看天气预报说海城今天有台风,已经有好多地方被吹的断水断电了,幸好咱们这边还没事。”李阿姨说。
许清梨靠在床背上嗯了一声。
“先生说担心夫人一个人睡会害怕,所以特地吩咐我进来陪着夫人。阿奇和阿灿都在楼下,家里也备了急救的求生艇,夫人不用担心。”
海城地处海边,经常会有台风天。
许清梨看了看窗外,张狂狰狞的树影。
“李阿姨忘了,我也是海城人,已经习惯了。”
李阿姨抱着腿笑了一声:“我也是这么说的,但先生说,夫人是从内地接回来的,小时候就害怕台风。”
“他都是瞎说的。”许清梨依旧看着窗外,没回头与李阿姨对视。
“那可不见得哦,我觉得先生是把夫人放在心里的,没挂在嘴上,不然不会这么关心你,”李阿姨也睡不着,靠着在墙上,就此跟许清梨聊了起来,“家里的大小事务,凡是跟夫人有关的,先生都要亲自过问了。”
“入口的所有东西,还有每天的营养汤,这都是先生亲自敲定的,可不是我瞎编。”
许清梨从来感觉不到,李阿姨却觉得温泽礼的爱无处不在。
“还有那间儿童房,也是先生特地盯着人装的。他知道夫人一直喜欢女孩,所以按照小公主的风格装修,还害怕夫人不喜欢,找我帮忙拿主意。”
许清梨终于转回脖子,忽然觉得有些冷了,拉着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你没看到我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许清梨笑了笑,“这个房子是我们的婚房,也是我的专属冷宫。我们俩结婚这几年,他来这儿的次数屈指可数,五根指头都能算清楚。”
“你要是见过我那段时间,估计都会怀疑我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李阿姨舌头打结:“什么哥什么摩?”
许清梨语速放缓,重复:“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简单来说就是有受虐倾向。”
“我们俩认识的时候,我还是个十岁小孩,就跟你说的一样,刚从内地回来,对海城的一切都不熟悉,周围的所有东西对我来说都像洪水猛兽一样,让我避之不及。”
“温泽礼是唯一向我伸出援手的人,所以我自然而然把他当成了我的救命稻草。他没拒绝我的靠近,甚至更加照顾我,爷爷奶奶给他准备的茶点,他会分我一份,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他也会照顾我。”
许清梨微微闭上眼睛,提到多年前的温馨画面,她至今都忍不住挽唇笑起来。
“我喜欢他,所以自然以为他这样也是喜欢我,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对我的所有照顾都是因为我是许月茉的妹妹,而他喜欢许月茉。”
李阿姨听了半晌,问:“是先生说的吗?”
许清梨又笑:“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开口说的,爱意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也会在他一次次的偏爱中表现。”
“他喜欢许月茉,可我是个傻子,居然一直没看出来,还以为自己也有机会。因为我的一时贪恋,居然把我们两个都推进了深渊。”
许清梨想,温泽礼一定也很后悔。
他一定很后悔当初为什么主动接近许清梨,如果没有这一系列的错误,或许一切都停留在原点。
“许月茉丢了之后,一切都变了。所有事情都变得太快,甚至让我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觉臆想。”
回忆如同冰凉的蛇,一圈圈缠住许清梨,冰凉黏腻的蛇鳞蹭在身上,让许清梨忍不住回忆起那段如同被溺死一般的痛苦记忆。
许清梨重新掀开被子躺了下去,盯着天花板叹息。
“离婚是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能让一切都归零重置。李阿姨,如果你是我,你也会懂我的。”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晚上也没能停歇,第二天早上许清梨睁眼的时候,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
她站在二楼往外看,窗外花园已经积起了水。
整个海城都成了被泡在水里的城市。
身处其中的人也有种不真切的烦躁感,迫切地等待这场雨停下来。
许清梨缓缓下楼,李阿姨已经在厨房忙活。
“天气预报上说这场雨要下整整三天呢,港口渔船都不准出去了,幸好我前天买了不少菜囤在冰箱。”
李阿姨听到许清梨的声音,碎碎念。
许清梨拿了个苹果,咔嚓一下咬了一口,坐在餐厅岛台上,看着落地窗被雨丝拍打。
就在这时,有人摁响门铃。
李阿姨匆匆忙忙从厨房走了出去。
“总不能是先生这时候回来吧?”
许清梨咀嚼苹果的动作迟疑了一下,片刻后在心里给出了个答案。
不可能。
温泽礼不是自讨没趣的人。
房门一打开,窗外的狂风便呼啸着卷了进来,许清梨站在厨房边上都一激灵。
“许清梨!”
从外头进门的人身穿一件粉色雨衣,一进来就大声叫嚣。
是金静婉的声音。
许清梨慢吞吞走过去:“干什么?”
金静婉站在玄关,一看到许清梨悠哉悠哉的样子,便感觉一股无名火涌上来。
“你昨天究竟跟月茉说了什么?她又失踪了!”
“我们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人,你倒是挺悠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