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伊揉揉眼睛,伸了个大懒腰。
没想到在这边上的第一堂课他就睡着了。
收拾好文具盒、课本和笔记本。
尽管虫族学校的科技化水平很高,已经有了可以替代课本的光脑。
但是克罗伊因为家境贫穷,并没有钱购置那样奢侈的东西。
他的笔记本上没有写过半行字。
完全就是摆设一样。
穿着黑色学生制服的学生们如同出笼的小鸟,争先恐后地冲出教室。
克罗伊仍然趴在桌上,等待这片嘈杂渐渐平静。
最后一个虫也走出去之后,他才磨磨蹭蹭地站起来。
他一直以来都很讨厌在大家扎堆的时候和“人群”一起走,在一个学生跑着经过他的书桌旁时,课桌突然晃动了一下。
教材和文具盒被撞掉了。
撞上课桌的是亚新。
他的身高将近一米八,个头大,话也很多,在克罗伊的印象里他是个特别烦人的雌虫。
亚新蹲下去打算把东西捡起来,克罗伊也下意识地弯下膝盖,紧接着正要起身的亚新那坚硬的脑袋一下子命中克罗伊的下巴。
太过突然的冲击之下,克罗伊仰面向后退去,一瞬间眼冒金星。
亚新也一边哼哼着“好痛……”,一边用右手捂住头。
“哈哈哈……”
看见克罗伊捂着下巴,亚新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笑声十分聒噪。
“啊……抱歉,抱歉。

亚新笑得手直打颤,递过已拾起的课本和文具盒。
克罗伊一把抢了过来。
笑个头啊!
“你故意的?”
听到克罗伊隐隐带着怒气的声音,亚新那笑得毫无阴霾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像结冰似的。
“我被你撞得疼死了,白痴。
抱歉?如果你不是真心觉得抱歉,那就什么都别说。

用力推开哑口无言的亚新,克罗伊回到教室里。
烦躁了一会儿。
原主是个脾气火爆的雌虫,克罗伊隐隐有种自己被影响了的感觉。
因为以他原本的性格并不会说出刚才那些话。
但是这种违和感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便消失无踪了。
下午的课开始了。
克罗伊坐在靠窗的位置,温暖的阳光触手般缠绕全身,让他觉得很暖和。
但是夜里气温又会变冷。
要是白天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真希望春天快点来,冬天实在很冷。
克罗伊心想。
作者有话要说:
注:克罗伊是雄虫,前期搞错性别了。
第93章
结束了下午最后一节课后,克罗伊骑着自行车直奔郊外的加油站。
这是原主打工的地方,他在更衣室换上制服后,走到了接待顾客的窗口。
“欢迎光临。

“您要加91号还是92号的?”
“您有会员卡吗?”重复了约五十次这类对话,嗅觉也被汽油熏到麻痹的时候,终于迎来下班时间的晚上十点。
从打工地点到家骑车需要二十分钟,原主的家就是住宅区里最显眼的那栋破旧房子。
克罗伊把自行车放在院子里,拿出门钥匙。
大门外没有灯因此很是昏暗,他连着两次都没对上钥匙孔。
拉门开闭的时候发出卡啦卡啦的吵闹声音。
走廊很暗,客厅的隔扇缝隙间却透出几缕光线。
克罗伊踩着咯吱作响的地板穿过走廊,来到客厅,坐在铺着磨旧的沙发的的房间正中央,哥哥戴司正坐着看电视。
身上仍穿着工厂的制服,和今天早上去上班时穿的一样,看来还没有洗澡。
打从两年前,厨房的热水系统就是坏的,去年年底浴室的热水器也坏了。
因为没钱修,大家只有在厨房烧好水再去洗。
克罗伊走进餐厅,发现平时总是准备好饭菜的小矮桌上什么也没有。
他在厨房看了会儿,只找到面包和番茄酱。
“戴司,我的饭呢?”
戴司对弟弟不理不睬,只是入迷地看着电视。
“戴司,我的饭呢?”
克罗伊放大音量,他这才转过头来。
那对狭长的红眼睛正瞪着克罗伊。
“克罗伊,你应该有话要跟我说吧?”戴司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说什么?”
“趁现在我还能原谅你,你最好说实话。

咂了咂舌,克罗伊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饭在哪里?”
戴司皱着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要是不说实话,就饿死算了。
”说完,戴司站了起来。
走到隔壁房间,砰的一声用力甩上门。
搞什么鬼?
克罗伊愣了一下。
没有办法,他只好把那些面包吃了。
然后他烧上水,想在睡觉之前好好洗干净身体。
盯着大锅里咕嘟咕嘟沸腾的水,克罗伊在心里琢磨到底自己做了什么惹戴司生气的事,却完全摸不着头脑。
只好猜测说不定是他在上班的工厂碰上不顺心的事了,所以迁怒于自己。
想到这里,他的蛮不讲理愈发让克罗伊感到不爽。
水终于烧开了。
克罗伊把开水端去浴室,倒进浴缸兑上凉水,迅速脱下衣服清洗全身。
热水在一瞬间温暖了身体,随即热量便被周围空气吸收,在身体表面冷却下来。
好冷。
克罗伊一边发抖一边洗手洗头。
即使打上洗发露搓洗,还是怎么都洗不掉那股汽油味。
克罗伊觉得原主的生活实在有些凄惨。
不过他并不觉得这不方便的生活有多难过。
有的吃,有带房顶的家可以睡,有地方洗澡,已经心满意足了。
直到六年前,原主兄弟三虫还一直住在公园里。
在雌父和雄父死后,他们就投奔去了舅舅家里,但舅舅沉迷dubo欠了一屁股债,再也付不起房租,便被赶了出来。
由于一输钱就拼命灌酒,搞坏了肝脏,舅舅不停地出院再住院,如此循环。
眼下舅舅正处在循环的低谷,住在院里。
一回家就不顾身上的债继续喝酒,一住院就要花住院费,是个不论什么时候都很花钱的雌虫。
六年前戴司从学院毕业后就去工厂上班,那里的厂长出于好意,把形同废屋的房子以几乎白送的价格出让,所以原主和加布里才能继续去上学。
在那之前,他们都是跟着舅舅在各个公园之间辗转,几乎不上学。
洗完澡,克罗伊一边发抖一边换上运动衫和牛仔裤,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吹头发。
一低头,打湿的前发就贴在额头上,感觉很烦。
差不多该让戴司帮忙剪剪了,不过看他那样子多半没戏。
走廊里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戴司走路要更急一些,应该是加布里吧。
克罗伊抬头看去,果然没错,他正隔着卧室的门缝往外看。
一年级的加布里是三兄弟里最聪明的。
和克罗伊还有戴司不一样,他经常拿着满分考卷回来。
一年级和二年级的时候,原主没少受别的虫欺负,戴司的遭遇也差不多。
也许就是因为这段痛苦的经历,戴司很注意加布里的穿着,从不给他穿不干净的衣服。
戴司努力让他过得像个普通虫家的孩子,加布里也很争气,没有让他失望。
“你在看什么?过来吧。

加布里进入客厅,在克罗伊身边抱膝坐下。
加布里总也不见长个子,手脚都细得跟柴一样。
“二哥,你和大哥吵架了吗?”
平时总是很开朗的弟弟,声音有些黯淡。
“哪有。
”说着,克罗伊用力揉乱贴过来的小脑袋。
也许是因为原主的记忆,他对加布里很有好感,觉得他就像自己的亲弟弟一样。
“他可能是压力太大了。
年底的时候他们厂里好像有绩效考核。
”加布里说。
“哦。
”克罗伊露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
......
午休时间,克罗伊溜出学校,去了附近的公园。
自从开始上学以来,原主就不再吃午饭。
和提供午饭的学校不同,他们学校的食物都是需要付费的,而且价格比外面的餐厅更贵。
原主因为没钱,所以也吃不起饭,他已经习惯了饿肚子,可以忍耐,但是卫鸣却还不适应这样的苦日子,而且旁观别的虫去食堂吃东西也很难熬,便到外面来。
之前原主大部分时候都是去天台,但是在那边吃饭的学生越来越多,便转移了阵地。
虽然学校禁止休息时间出校门,但没有虫遵守,大家都去外面买午餐或是点心。
午休时没有学督巡查,算是默许了这一行为。
跨过低矮的灌木,克罗伊来到老地方——“禁止进入”的花丛,草坪生长得很漂亮,躺着很舒服。
他坐在草坪上,尽管天气晴好,阳光灿烂,风仍然很冷。
带着干草味道的风里,混着诱人的香气。
两个看起来像士兵的雌虫坐在花丛那头的长椅上,大概是午休时间吧,他们俩没有注意树丛后的克罗伊,吃起了午饭。
刚想换个地方,可是风向却变了,那股香气也消失了。
克罗伊倒在草坪上,闭上眼睛试图入睡,可四周实在太冷,他有些睡不着。
“哎,你不吃了吗?”
两虫中留金色短发的那个出声问道。
白头发的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