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禁锢在对方的手臂中,亚新的心情逐渐烦躁,意识隔离了身体的热度,同时那原本已经遗忘的周围的寒冷又再次回来了。
“你又要用敷衍的态度来对待这场游戏吗?”
“又来了……”亚新无力地低垂着头。
然而克罗伊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这种持续的沉默却令亚新更加不安。
再加上周围的寒冷,脚尖有种被冻僵的感觉。
“还不能回去吗……”十分钟,不,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亚新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克罗伊却仍然这样紧抱着他一动不动。
第116章
“我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至今为止都是我在设计故事发展,从现在开始,由你来主动。
想要回去吗?如果你和我正在恋爱,那么这个时候就应该用撒娇的声音说我想回去。

什么“撒娇”,别开玩笑了。
这种词就好像他刚刚叫自己的名字一样,令亚新感到恶心。
然而再度陷入沉默时亚新才意识到,克罗伊是认真的。
这是场伪装的恋爱,但即便是伪装,对方也是认真的。
然而亚新从来没想过将自己原本的生活和存在模拟伴侣的生活完全分开。
看着那张面无表情地说着令虫产生如同蠕虫爬过一般恶寒的“甜言蜜语”的脸,亚新就感到更加气愤。
“先暂停一下游戏吧。
我很冷,肚子也很饿,想早点回去了。

亚新说的是事实。
然而克罗伊却全无反应。
“在这种地方继续待下去会感冒的。
有什么话回飞行器上去说吧。
”亚新继续道,然而对方却强硬地拒绝了。
“不行,你一直逃避的话,游戏就没意思了。

“什么?说得好像我什么都没想过似的。

“你从来没有考虑过如何进展我们的关系,不是吗?如果你不想再继续游戏,就自己一个虫回去吧。
我没义务送一味耍脾气的虫回家。

亚新看向克罗伊身后阴暗的道路。
他们是坐飞行器上来的,而且中途还跨越了漫长的距离,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走回去。
加之,他的腿受伤了并不方便行走。
在这种状况下,他一个虫是根本不可能回去的。
好像只有向这个雄虫献媚,讨他欢心才能回家。
摆在自己面前可选择的道路极端狭窄。
但是请求他,对他用那种语气说话,对亚新来说实在太羞耻了。
但如果站在情侣的立场上,这样或许是很正常的。
恋爱就如同滑稽电影,通俗的故事,加上蛊惑人心的语言,只要在“爱”的掩饰下,周围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坐上飞行器从这里离开。
只要开到市区,他就可以拦下路边的飞行器,一个虫也可以回去了。
“我们去暖和点的地方吧,我有话和你说。

选择了一种微妙的措词,等待着雄虫的回应。
“冷的话,到我旁边来吧。

他看到克罗伊张开了双臂。
“两个虫在一起就不会冷了,过来吧。

亚新所说的温暖的地方是指飞行器里,到他身边去的话不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然而心想着“一切都是为了先回到飞行器上”,亚新不情愿地走近克罗伊身边。
感到又要被抱住的时候,亚新本能地向后撤了一步,然而克罗伊却跟紧地前行一步抓住亚新的手拉向自己,紧紧地将他抱进怀里。
贴附在鼻尖的衬衫带着冰冷的气息。
这时他才意识到,其实克罗伊也是很冷的吧。
“你吻我一下,我就带你回去。

亚新听到他嘴里说出根本不可能的话。
“如果你想继续游戏,就用实际行动表现一下。

雄虫的指尖碰触着他的下颚。
“喂,等,等一下……”
完全约定之外的发展,亚新躲闪着后退,然而被紧抓住的右腕阻止了亚新想要逃避的动作。
看着对方越来越接近的脸,“只要吻一下就可以回家”的想法浮现在亚新的脑中。
只要忍耐几秒钟就可以回去了。
也不能一直在这种地方干耗着,抱着忍一忍的想法,亚新闭上了眼睛。
然而经过了数秒,都没有感到嘴唇上的触感,亚新睁开了眼睛,眼前的雄虫似乎有些不悦,皱眉看着自己。
“我是让你来吻我。
你闭眼干什么?”
似乎可以隐藏彼此呼吸一样的距离,仅仅数厘米间的对话。
亚新抬起了头。
察觉到他的嘴唇都在发抖,克罗伊问:”“我很可怕吗?”
脸一下羞得通红,亚新粗暴地推开克罗伊。
他决定不管到底要花多长时间都要自己一个虫回去。
之后也再也不要和克罗伊有什么交往了。
为什么这家伙总是惹自己生气,用那些尖酸刻薄的语言将自己最厌恶的部分赤裸裸地拖出。
简直无法忍受!
没有虫追过来。
黑暗的深夜,只有头顶的一点微薄的月光铺洒在阴冷的道路上。
寂寞的地方连一辆交通工具的影子都没有。
这么想着,身后传来飞行器引擎的声音。
道路也瞬时被灯照得通亮。
亚新没有回头,开过去的是克罗伊的飞行器。
没有任何停留地驶过自己身边……只“轰隆隆”地留下一串尾音……
飞行器的声音消失了。
亚新一个人呆站在马路中央,心中好像被这冰冷的夜风吹过一般,被难以言喻的空虚感袭击着。
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希望他再掉头回来,向自己道歉?不能说全无期待,因为他没想到克罗伊会真的扔下自己一个人回去。
随便把他带到这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再随意地把他丢在这里,到头来,就演变成了现在这种极端狼狈的状况。
感觉眼眶中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浮上来,亚新觉得自己很惨,但还没到要哭的程度,便强迫自己忍住了。
好像长大以来,除了腿上受伤以外,他从来没有尝过如此悔恨的滋味。
边走着,从山下吹上来的风使亚新紧了紧外套的前襟。
一股烟草的香味飘入鼻腔,这才意识到身上穿着的是克罗伊的外套。
他迅速脱下外套,直接扔掉。
道路的左边是护栏,完全看不到下面。
黑色的外套很快地消失在黑暗中。
然而,仅仅几分钟过后,亚新就为自己刚刚冲动之下扔掉外套的事感到后悔了。
身体由于寒冷而缩成一小团,一步步地向前蹭着。
过度的寒冷使亚新不住地吸着鼻子,身上却没有手帕可以擦拭。
无论心中有万般懊悔,现在都已无济于事。
不停地走着,然而道路似乎没有尽头。
脚好痛……大概走了三十多分钟。
终于看到有辆飞行器停在路边。
努力地想要捏杀在发现那是克罗伊的飞行器时心中所产生的安心感,亚新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什么事也绝不依靠那个家伙。
径直地走过克罗伊的飞行器,身后引擎启动的声音响起,以为会被再次超过时,却听到了雄虫的声音:“上来。

克罗伊从敞开的舷窗中探出头来。
“从这里走下山要花两个多小时。

亚新无视他的话继续快步向前走着。
身边的飞行器也配合着他的步调缓慢地行驶。
“别闹别扭了。

亚新扭过头怒吼着:“还不是你在拱火!?尽说一些惹虫生气的话!”
没想到他竟然会火冒三丈到这种程度,克罗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先上来,开着窗和你说话,我也很冷。
而且你的腿不方便,你不会真打算就这么走回去吧?”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身边,传来了克罗伊的冷笑声。
“你干嘛这样死要面子逞强,哪怕是说谎,跟我道个歉,我就会送你回去了。

“你……!”
“唠叨的话一会儿再听,先上来!”
自己的话被粗暴地打断,还遭到对方的怒吼,坐也好,不坐也好,都是一样的难受。
既然如此,还是坐上飞行器更好。
打开门,飞行器内的温暖令亚新有种好像踏入了春天般的错觉。
无处可逃。
置身于此,他好像快要窒息而死了。
飞行器内播放着和来时一样的音乐。
在自己悲惨挨冻的时候,这家伙却在这里悠闲自在。
“你把我全盘否定了。

目视前方,亚新开口说着。
“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全都不对。
我就那么一无是处,是吧!?但是,只要是虫总会有做错事的时候吧。
为什么你老是打击我?把我当傻瓜你就觉得那么有意思吗?摆出一副高虫一等的样子,就令你那么得意吗?……可恶你!”
眼泪不禁涌出眼眶,亚新低着头轻轻地抽泣着。
身旁的虫大概也注意到了。
总是趾高气扬地说个不停的家伙,现在却一言不发。
擦干了眼泪,适当地摆了摆头。
飞行器那温暖到令人发汗的热度使亚新的意识逐渐远离,连同那令人不快的音乐声也一并缓缓地消失在耳边。
再度睁开眼时,听到了身边微弱的声音。
打火机的火苗带着柔和的光晕在黑暗中摆动着。
紧接着,闻到了那熟悉的烟草的气息。
稍稍移动了一下身体,坐椅便发出了吱吱的声响。
旁边那虫的动作也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