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伊抬起头,微微蹙眉。
“别骗我了。

“是真的。

亚新的确在想,克罗伊现在的家庭状况究竟如何。
连续几日,他一直住在亚新的公寓。
看来,克罗伊应该并没有其他交往的对象。
亚新本以为,克罗伊最初提出“模拟恋爱”只是想捉弄他,让他出丑或是难堪。
但也许他待在自己的身边只是因为寂寞和空虚吧。
亚新并不觉得他和克罗伊在恋爱,他起初收留克罗伊只是出于同情,之后则变成了一种惯性。
本可以将他赶出家门,然而自己却心软了,于是发展到现在,倒变成了自己由于经常被请客而倍感心虚。
因为克罗伊一直在请他吃饭,作为交换,亚新则提供床铺给他。
在正常虫看来,大概会吃惊地说“这算什么呀”。
然而在亚新看来,这也算是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换句话说,和克罗伊的共同生活感觉就像是老朋友长期寄宿一样自然而然。
“你一说谎我马上就能知道。

克罗伊以肯定的口气不爽地说。
“我在想,你不缺少雌虫喜欢吧。

选择了一种适当的措辞回应了克罗伊之前的疑问。
“你长得帅,又没有什么怪癖,应该有很多雌虫想跟你约会。

克罗伊放下刀叉,一副淡然的表情看着亚新。
“我的确跟很多雌虫约过会,但是……”
亚新见他停顿下来,接话问:“但是什么”。
“每次和他们约会,我都会想到你。

令虫无所适从的言语,真诚到即便是谎言听起来也是如此的真实。
亚新不禁产生了错觉。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陷入这种奇妙的感觉中了。
如果不相处是无法知道一个虫的本性的。
再次认清了这个道理。
在他所认识的雄虫当中,克罗伊确实是一个和其他雄虫不一样的异类。
“吃完饭去看电影吧。
”克罗伊说。
亚新用勺子挖起甜品上的一块奶油,摇摇头:“算了吧。

“我已经买好票了。

“我不喜欢看电影。

在同一个地方坐太久就会感到无聊,以前和克罗伊一起看录像带的时候,亚新也经常中途就睡着。
电影院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炼狱。
而且,以前看电影也从来没有被感动过的先例。
一看爱情片就犯困,而动作片里又全是些显而易见的荒诞无聊的情节,看了就烦。
亚新无言地抬起头,看到克罗伊面无表情地板着脸,似乎有些沮丧。
第120章
“我说过了我想去看,你就没有一点对交往对象的体贴吗?”
“你也知道我并不想看,体贴这种事并不是单向的索求吧。

指尖在面前交叠,克罗伊目不转睛地看着亚新。
“如果你爱我的话……那么只要两个虫在一起就会觉得满足,也自然会答应我的要求。

“就算是多喜欢的虫,也没必要因为交往而令自己委曲求全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如果你爱我的话,就不会觉得那对你是委曲求全的,而是会很欣然地接受我的邀请。
这样吧,如果你不喜欢看电影的可以不看,在旁边睡觉就好了。
我是因为想和你在一起才邀请你去的,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结果,亚新还是无法利落地拒绝,就这样和克罗伊走出了餐厅。
感到外面的温度比入店前稍微降低了些。
重归户外,初春夜晚的凉意一点点渗透进了脸颊和指尖。
穿透薄料外衣笼罩周身的寒冷令亚新的身体不禁颤抖。
就在这时,一条残留着那独特的烟草芳香的围巾绕上了自己的脖颈。
“你很怕冷吧。

克罗伊恶作剧似的用冰冷的手指触碰着亚新的脸颊。
“睡觉的时候,你也是一直紧抱着我的。

雄虫低声在耳边私语。
“因为我们两个虫是睡在一张狭小的床上的啊。

听到他的话,亚新渐渐羞耻起来。
他们只是在一张床上睡觉而已,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我好几次因为你的紧抱而醒过来哦。
不过这样却让我感觉很幸福呢。

就这样满腹屈辱地跟在克罗伊身后。
离电影开演还有一段时间,所以就先去了临近的一家酒吧。
在吧台的一个角落处坐下后,克罗伊点了杯bloodymary,亚新则选了whiskeysour。
隐隐地感觉到了轻微的醉意。
克罗伊似乎和酒吧老板认识,两虫交谈着一些意味不明的话。
亚新则是茫然地注视着墙壁上的画作。
几乎每晚都要共同进餐,交换着情侣般的对话。
到底何时才能结束这样的关系呢。
至少也应该在自己结婚前有个了断。
自己有可能爱上他吗?可以因此而理解特雷纳的心情吗?
虽然说日久确能生情,然而对待被遗弃的宠物的感情和爱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想起了白天那个说喜欢克罗伊的竞技员的话。
他有事怎么喜欢上克罗伊的呢,只是因为脸吗。
思索中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克罗伊愿意,他也可以娶好几只雌虫。
啊,所以才找上自己吗……亚新突然意识到这点。
毕竟他是雄虫,也没有发情期,只要享受刺激就好了。
然而即使如此,亚新却也可以感受到他某种程度的认真。
思考的最终结论是,他果然是个无法理解这家伙。
听到有虫叫着自己的名字,亚新回过头。
中止了和酒吧老板闲聊的克罗伊目不转睛地看向自己这边。
克罗伊从胸前的口袋中取出香烟。
“你和特雷纳最近有联系吗?”
看着因这句话而不快地陷入沉默的亚新,克罗伊缓缓地吐出烟圈。
“你想一直和他冷战下去吗?”
“当然不想。

烦躁地饮了一口酒后,亚新握住酒杯的手便被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道紧紧地握住。
注意到老板看向这边的视线,亚新心里一阵冷颤。
“你干什么,有虫看着呢,放手!”
小声怒斥着。
然而克罗伊的手不仅没有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
“我已经跟他说了,你是我的虫。

“什么鬼!”
克罗伊眯起眼睛。
“有什么关系,他和你的生活圈不同,也不会在外面遇到。
你在害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无法轻易释怀。
“谁怕了,我只是觉得你有时候太没分寸了。

终于挣脱了雄虫的手。
“是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也是因为我爱你。
爱你爱到发狂才会变得这么没分寸。

克罗伊单手撑着下巴,漆黑的眼眸凝视着亚新:“让我来告诉你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吧。
其实,你已经渐渐地喜欢上我了。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喜欢你了。

克罗伊用指尖轻触着亚新的脸颊。
“我说的是事实。
你已经开始爱上我了。
不久,你就会对我说,在这个世界上你比任何虫都要爱我。

这些话令亚新莫名地产生了恐惧。
克罗伊是那么的胸有成竹,亚新不禁想自己有一天真的会变成他说的这样吗。
“我……我出去一下。

亚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不舒服?”
“只是有点醉了,你不要跟过来。

躲避着雄虫炽热的视线,亚新走出了酒吧。
从地下走回地上,靠在出口处一面砖砌的墙上微喘着气。
吹拂在脸颊上的夜风轻柔却寒冷,然而刚刚被克罗伊触碰过的地方却还清晰地残留着那温热的触感。
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后,亚新拨通了未婚夫的电话。
才刚十一点,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带着浓重的倦意。
但是现在很想听到他的声音。
没有目的,没有话题。
“你现在在哪里”、“天气怎么样”……持续着毫无深意的对话,就好像信号不清的广播,想让自己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十分钟左右的简短交谈后,亚新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身旁突然响起的一声“打完了?”惊得亚新猛转过头。
克罗伊拿着他的大衣站在自己的身边。
“你在给谁打电话?”
亚新慌忙将手机放入西装口袋中。
“没给谁。

“和我约会的时候给其他虫打电话是违反规则的吧。

也许自己和未婚夫的谈话他全都听到了。
一想到这里,就不禁怒火上升。
克罗伊:“你只要撒谎了就会在脸上反应出来。

躲开雄虫的视线,径直向前走。
然而手腕却被一把抓住,被迫停了下来。
“电影院是在相反的方向。

克罗伊拉住他后,将外衣披在了他的肩上。
将手臂套过袖子时,雄虫也将围巾环绕上了自己的脖颈。
在户外穿戴整齐后,克罗伊牵起了亚新的手,后者就这样被拉着向前走。
“放手!”
指尖被紧握到发麻,克罗伊用力地拉拽着亚新。
等亚新意识到有意在虫前牵手走路是克罗伊的报复时,已经快要走进电影院的大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