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19
老道士轻轻拍了拍我妈的肩膀。
「你女儿有件事儿说得没错。
「你儿子还活着，此时此刻，也就在这天妃宫里。」
老道士看向宋威。
宋威点点头。
「拐走你儿子的，和我女儿的是同一批人。我跟道长追查了很多年。去年，那个头目在泰国落网，被引渡回国，供出了所有交易的买家。
「其中有一个买家已经去世了，但当时的很特殊。他买了一个七岁的男孩，是孩子他爸爸亲手联系的买家，人家给了孩子爸爸三百万。
「那个男孩，就是你儿子。据说那孩子被买走后发了场高烧，以前的事都记不住了。」
我妈浑身发抖：「他现在在哪儿」
老道士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赵烨身上。
他耳朵上的两颗细小红痣，是我以前从未注意到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爸爸非要介绍赵烨给我
老道士看向我爸。
「林建国，你当年的计划很简单。
「把儿子卖掉，一进一出，白赚一个孩子，还多了一大笔钱。后面你再撮合赵烨和你女儿，就又成了一家人。你孩子还是喊你爸爸。」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我爸狠狠盯过去。
「你个牛鼻子说什么，你他妈的有什么证据！」
老道士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贫道出家前，搞刑侦的。」
刘震点头附和。
「对,
我师叔现在还给泰国那边做技术支持呢。
「道法双修呢。」
我妈直直地看着赵烨，眼睛里涌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
她扑过去,
一把抱住赵烨的腿,
哭得浑身发抖。
「儿子你是小木你是我的小木」
赵烨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阿姨您别这样
「我不是你儿子。
「我有我自己的爸爸妈妈,
松手,
把人勒死了。」
我站在妈祖娘娘的神像前，抬头看着那双低垂的眼睛,
像是看清了一切。
殿外响起了警笛声,
有人报警了。
我爸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转身想跑，被刘震一把拽住。
「别走了。」
我爸挣扎了两下，被随后冲进来的警察按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
嘴里还在喊：「我没有我没有卖儿子是误会」
没有人听他说。
警察给他戴上手铐。
我妈站在原地,
看着我爸被押出去，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眼泪。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殿外，那只黑鹳站在屋脊上，迎着朝阳展开翅膀,
飞向远处。
天妃宫的钟声敲响了。
沉沉的，一下一下，传出去很远很远。
老道长看向我。
「当初之所以跟你约好十年后见,
其实也是因为你长大跟小时候的陆百芳简直一模一样。
「只是没想到里面阴差阳错还有你弟弟的事情，后来还是宋威找到我，才引你过来。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多亏妈祖娘娘保佑,
也亏了宋威多年前偶发善心，这么多年没有放弃过找你。」
「找我？」我指了指自己。
难不成
「我当初就猜忌,
又怕没证据耽误你生活,
也怕打草惊蛇。这些年苦了你了。
「没想到一语成谶，真让你等了十年。」
我疑惑地询问：「如果我不信那条短信呢？」
老道笑笑：「那我就要想别的办法了。」
我看向陆百芳那张脸。
「她这么好看，我跟她哪里像。」
陆百芳略微有点不好意思。
「我没整容前,
确实跟你挺像的」
陆百芳上前抱住我。
泪水打湿我的肩膀。
「孩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妈妈找得你好苦。」
我站在殿门口,
阳光照在我脸上。
身后是妈祖娘娘低垂的眼睛。
我爸入狱后。
赵烨明确表示不会回到我妈身边，同时拒绝给我爸出具谅解书。
他的养父母早已去世多年，无从追责了。
赵烨说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的亲生父亲会为了钱把自己卖掉,
而自己的妈妈又是一个那么会
pua
女儿的人。
他只决定每月给我妈一千块钱，有空回家陪她吃一顿饭,
没空拉倒。
就算报了生恩，买断了这份感情。
而我直接选择跟养母断绝关系了。
这些年她给我花的钱，我也算上利息双倍还给她了。
我走的那天，她哭着求我,
说她错了。
说我小时候咳嗽，她下着大雨也带我去看病。
班上别人都没有的碎花裙,
她给我亲手做过好多条。
只是后来有了亲生孩子,
才会偏心。
但已经晚了。
我的心早就被她的冷漠、尖酸、刻薄一点点杀死了。
或许她小时候真的疼爱过我。
但已经不重要了。
同年,
我跟赵烨两人和平分手。
没了养父的干预，其实我还是喜欢自己过。
我没有跟陆百芳和宋威回美国。
我选择了继续回上海工作。
我知道，我的人生已经迎来了新的开始。
从此以后,
我可以只为自己而活了。
后来我又去了一趟太仓，给妈祖娘娘还愿。
她依旧端坐神台之上。
聆听着信徒的心声。
千年如一日，香火鼎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