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现真相
我被吵闹声吓得仙识更乱,害怕的往后缩:“你是谁?别过来。”
他看到我脸上的惊恐和茫然,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知意,我会治好你的,无论多少灵石。”夜珩声音颤抖。
云烬冷笑:“我们不稀罕!你现在假惺惺,晚了!”他扶着我,头也不回离开仙府。
夜珩望着我们离去的背影,缓缓跪倒在地,捡起那枚被他丢弃的戒指,紧紧攥在手心。棱角刺破掌心,鲜血滴落,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心早已痛到麻木。
六十年恨,六十年怨,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他恨错了人,折磨错了人,亲手把最爱他的人,推向了绝望深渊。
“知意对不起”
我被师兄带回一处隐秘仙居,环境安稳,有仙医照料。可我的碎忆症仍在恶化,时常忘记身边人与事,只能依赖记魂珠与留音玉笛。
夜珩再也没有出现,只默默送来无数珍稀仙药与灵石,从不打扰。我偶尔在仙域传讯玉简上看到他的名字:仙盟盟主夜珩,肃清丹府势力,与凌清瑶决裂,遍寻天下仙医,只为医治碎忆症。
我对这些没有概念,只知道师兄在身边,日子安稳。
直到半月后,我随师兄去仙城购置灵物,在一家仙药铺前,与一道熟悉身影擦肩而过。
男人身着素白长衫,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再无往日至尊意气,眉眼间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疲惫。他看到我,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翻涌着痛苦、欣喜与不安。
“知意”他声音沙哑干涩。
云烬立刻将我护在身后,警惕盯着他:“夜珩,你又想干什么?”
夜珩没有上前,只是望着我,眼底满是哀求:“我只想看看你,我”
他话未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捂住心口,嘴角溢出一丝金色仙血。
我看着他苍白脆弱的模样,心底莫名一紧,拿出留音玉笛,对着他按下录音键,轻声问:“你,是谁?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难过?”
夜珩身体一颤,眼中泪水终于滑落。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仙卫传讯声,一道血色传讯符破空而至,落在夜珩面前。
他展开传讯符,脸色瞬间剧变,周身仙气剧烈动荡,眼中充满震惊与滔天杀意。
我握着留音玉笛,茫然看着他。
而夜珩猛地抬头,看向我,声音颤抖,带着极致的恐慌与绝望,说出了一句让我仙识骤然一震的话:
“知意,当年害我的蚀骨仙蛊,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种下——而那个人,现在要对你动手了!”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如同鬼魅,从街角暗处骤然窜出,直扑我而来!
黑影扑来的瞬间,我甚至来不及反应。
三道身影快如鬼魅,黑袍翻飞间,森然杀意已笼罩全身。仙识本就不稳,此刻更是混乱一片,连闪避的本能都已丧失。
“知意!”
云烬丹府
三日后,仙域震动。
仙盟盟主夜珩率十二长老,亲临丹府秘境,以“涉嫌谋害仙盟盟主、豢养死士、私通域外邪魔”三项罪名,提请仙盟公审丹府府主凌渊。
消息传出,三界哗然。
丹府是仙域四大宗门之一,底蕴深厚,门人弟子遍布仙域。而凌渊身为府主,更是仙域排名前五的大能,曾多次抵御域外邪魔,功勋赫赫。这样的人物,一夜之间成了阶下囚,任谁都难以置信。
但证据确凿。
夜珩这六十年虽然恨错了人,但仙盟盟主的位置不是白坐的。他用了三天时间,调集所有暗卫,将凌渊六十年的所作所为查了个底朝天。
丹府秘境内,有一座隐秘的地下洞府,里面藏着凌渊这百年来豢养的死士营。影杀卫,共计三百余人,全部修炼域外邪术,以活人精血淬炼修为。
而这些死士的来源,是三界各地的散修和凡人。
每年失踪上百人,六十年,六千条人命。
夜珩站在丹府大殿中央,将一份份证据摊在仙盟长老面前。每一个名字、每一笔交易、每一道传讯符,都清清楚楚。
凌渊被押上来的时候,还穿着闭关时的道袍,头发花白,面容苍老。他看见夜珩,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夜珩,你比老夫想象的,晚了三年。”
夜珩看着他,眼神冰冷:“你承认了?”
“承认又如何?”凌渊笑了,笑得像个慈祥的长辈,“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把老夫扳倒,就能弥补你对那个女人的亏欠?”
“老夫告诉你,她的碎忆症,无药可医。她会在三年之内,忘记所有人,忘记所有事,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变成一个活着的行尸走肉。”
夜珩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凌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你恨她、折磨她、羞辱她,每一次,都让她的仙识溃散得更快。你亲手,把你最爱的人,推向了深渊。”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夜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你说完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凌渊微微一怔。
“说完了,就签字画押。”夜珩将一份认罪书扔在他面前,“你的罪,仙盟会公审。你的丹府,仙盟会接管。你的女儿,仙盟会调查她是否参与其中。”
凌渊低头看着认罪书,沉默了很久。
“夜珩,”他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以为,老夫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权势?”
夜珩没有说话。
“六十年前,老夫就知道你将来必成大器。你若与云知意成婚,以她的天赋和你的修为,仙盟迟早是你们夫妻的天下。老夫不能让丹府被你们压下去,所以,老夫在你身上种了蛊。”
“老夫让清瑶去救你,让她成为你的恩人,让你恨云知意。”
“老夫算好了一切,唯独没算到——”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
“没算到那个女人,六十年前就快死了,却还是不肯说出真相。没算到你都把她折磨成那样了,她还是不恨你。”
“夜珩,你欠她的,这辈子,还不完。”
夜珩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的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决绝。
“签字。”
凌渊签了字,画了押,被押入仙盟天牢。
丹府秘境被封,影杀卫全部伏诛,三百多条人命,换来的是六千条冤魂的安息。
凌清瑶没有被抓。
夜珩查了所有证据,没有一条指向她。她确实不知道父亲做的事,她以为父亲只是“不喜欢云知意”,以为那些死士只是“丹府的护卫”。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知道夜珩恨错了人,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他真相。
六十年,她看着他恨云知意,看着他折磨云知意,看着他一点一点把曾经最爱的人推向绝境。她本可以开口,但她没有。
因为一旦开口,她就不再是他的恩人。
夜珩没有追究她的责任,但也没有再见她。
凌清瑶跪在仙盟大殿外,跪了三天三夜。
寻药
凌渊伏法后,夜珩做的归来
夜珩走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我的病情越来越重。
我开始忘记师兄。有时候早上醒来,看着他的脸,会觉得陌生。他不得不每天在我耳边重复:“我是云烬,是你的师兄。”
我把这句话录进留音玉笛,一遍一遍地听,一遍一遍地加深印象。但效果越来越差,有时候刚听过,转头就忘了。
陈伯渊说,溯回果如果再不拿回来,我的仙识将进入晚期。到那时,就算有溯回果,也无力回天。
云烬急得嘴角起泡,整夜整夜睡不着。
真相
溯回果被炼成了药。
陈伯渊说,此药需分七次服用,每次间隔七日。七次之后,仙识能否恢复,全看天命。
一年后。
我的碎忆症好了七成,剩下的三成,永远也回不来了。
我不记得六十年前那个温柔深情的夜珩,不记得我们曾经的海誓山盟,不记得那场没有完成的婚礼。
但我记得现在的他。
记得他为了给我找药,失去了一条胳膊、一只眼睛。
记得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亲手给我煎药。
记得他笨手笨脚地学做饭,烫了满手的泡。
记得他在我发病忘记一切的时候,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告诉我:“你是云知意,我是夜珩,你是我最爱的人。”
虽然我每次听到这句话,都会觉得陌生,但我喜欢听。
夜珩辞去了仙盟盟主的职位。
他说,这辈子最重要的不是权势,不是修为,是一个人。
他把仙府搬到乱风峡,在我曾经住过的那间破地穴旁边,盖了一间小屋。
不大,但很温馨。
院子里种了我最喜欢的灵兰花,还养了几只灵兔,每天蹦蹦跳跳,特别闹腾。
云烬也搬来了,住在我们隔壁。
他说要“监督夜珩,不许他再欺负你”。
但我知道,他早就原谅夜珩了。
那天夜里,月光很好。
我和夜珩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乱风峡。
风还是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里的风,比任何地方的都温柔。
“知意,”夜珩忽然开口,“你后不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
我想了想。
“不后悔。”
他转过头,独眼里全是惊讶。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是认识你,”我握住他的手,“我就不会知道,被人放在心尖上,是什么感觉。”
夜珩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最近越来越爱哭了。以前那个冷漠无情、高高在上的仙盟盟主,现在动不动就红眼眶。
我伸手擦掉他的眼泪。
“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知意。”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
“说过,每天都说。”
“那我再说一遍。”
“说吧,我听着。”
他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声音很轻很轻。
“知意,我爱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
风从远处吹来,吹起院中的灵兰花,花瓣纷纷扬扬,落了我们一身。
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记忆不完整,但心是完整的。
人也不完美,但日子是完美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