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在那一刻甚至停滞了半秒,然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盛景斯也太敢说了吧】
【哈哈哈哈大佬直接开撕】
【sugar的脸都白了】
【这一对锁死吧,我爱看】
我端着那杯热美式,手指微微发抖,但脸上的笑容还撑着。我告诉自己,不能崩,绝对不能崩。就算全世界都在骂我,我也要把这期节目录完。
“盛老师,”我开口,声音比我预想的稳,“你说我假,那你觉得我哪里假?”
盛景斯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他看了我三秒钟,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他平时懒洋洋的样子不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你假装自己不在乎,”他说,“其实你在乎得要命。你假装自己是个千金大小姐,其实你连咖啡机都不会用。你假装自己来这个节目是体验生活,其实你是为了还债,为了翻红,为了活下去。”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我最薄弱的铠甲上。
弹幕又炸了:
【卧槽信息量好大】
【还债?sugar欠债了?】
【被雪藏两年当然欠债啊你们不知道吗】
【盛景斯这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啊】
唐悠悠坐在观察席上,脸上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了。她攥着话筒,指节泛白,眼神死死盯着盛景斯,像是在问:你为什么要替她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放下咖啡杯,看着盛景斯。
“你说得对,”我说,“我不是什么矿业千金。我爸不是矿老板,他是公交车司机。我妈在超市当收银员。我没有去过英国,连护照都没有办过。那两年我也没有留学,我被雪藏了,被关在公司宿舍里,每天除了哭就是练舞,因为我不敢停下来,我怕一停下来就真的废了。”
全场死寂。
导演的脸白了,他拼命给我打手势,让我别说了。花姐在导播间里急得直跺脚。
但我没有停。
“我的真名叫胡果,艺名叫sugar。三年前我出道即顶流,粉丝灯牌能照亮半个体育场。两年前我拒绝了公司老板王敬国的饭局邀请,被他雪藏至今。违约金加之前的欠款,我负债两千万。我来这个节目,是因为花姐帮我争取到一个机会,给我编了一个千金人设,让我翻红还债。”
我说完这一切,站起来,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骗了你们。我不是名媛,不是白富美,就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过气的、欠了一屁股债的前偶像。”
“如果你们想骂我,我认。但我想说,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我只是想活下去。”
全场安静了很久。
弹幕停了,直播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然后,弹幕开始滚动:
【我哭了】
【sugar好勇敢】
【那个王敬国是什么垃圾】
【我竟然有点心疼她】
【谁还记得sugar当年的舞台?真的很绝】
【sugar挺住上热搜了】
导演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看向监视器——在线观看人数从八百万飙到了两千万,还在往上涨。
唐悠悠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来,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胡果,你说这些是想博同情吗?节目组请你来是录恋综,不是让你卖惨的。”
我转向她,平静地说:“我没有卖惨,我只是在回答盛老师的问题。他问我为什么假,我告诉他真相。”
“真相?”唐悠悠冷笑,“你说的就是真相?你有证据吗?你说王敬国雪藏你,有合同吗?有录音吗?你说你负债两千万,银行账单呢?”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盛景斯开口了。
“她有。”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投屏到现场的大屏幕上。
那是一份合同扫描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艺人sugar(胡果)与星辰娱乐公司签订独家经纪协议,协议期内艺人不得单方面解约,否则赔偿违约金一千八百万元。合同的签署日期是三年前。
第二份文件是一份银行流水,显示胡果的账户在过去两年内没有任何收入进账,但每月固定有还款支出。
第三份是一段录音转录文字,对话双方是王敬国和星辰娱乐的某位高管,内容涉及“她不听话就雪藏她”“让她知道谁说了算”等言论。
全场哗然。
“这些文件是我让公司法务调取的,”盛景斯语气平淡,“胡果被雪藏、被恶意索赔、被剥夺工作机会,全部属实。王敬国利用合同漏洞和行业地位,对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实施了长达两年的职场霸凌。”
他顿了顿,看向镜头:“王敬国,你在看直播吗?这些材料我已经提交给劳动监察部门和行业协会。你等着被调查吧。”
弹幕彻底疯了:
【盛景斯yyds!!!】
【这才是真大佬,直接刚】
【王敬国滚出娱乐圈】
【sugar终于沉冤得雪了】
【我哭死,盛景斯默默做了这么多】
唐悠悠的脸白得像纸。她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坐回椅子上,手在发抖。
我站在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有人替我撑腰了。
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扛。被雪藏的时候一个人哭,还债的时候一个人熬,上节目被骂的时候一个人撑。从来没有人在我摔倒的时候伸手拉我一把。
可现在,盛景斯不仅拉了,他还站在我前面,替我把所有的箭都挡了。
录制被迫中断了十五分钟。导演在跟平台方紧急沟通,花姐冲进来抱住我哭,说“你吓死我了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就全说了”。
我说:“花姐,对不起,但我真的装不下去了。”
花姐擦了擦眼泪:“算了,反正都说了,效果好像还不错。你知道吗,你的微博粉丝数刚才涨了五十万。”
我愣了一下。
“而且,”花姐压低声音,“盛景斯为什么要帮你?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看向远处,盛景斯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抽烟。他吐出一口烟雾,侧脸在灯光下棱角分明。
“我不知道。”我说。
直播恢复后,节目组临时调整了流程。原定的互动环节取消,改成“嘉宾自由交流时间”。
其实就是给所有人一个缓冲的机会。
唐悠悠第一个站起来。她走到盛景斯面前,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收得很清楚:“景斯哥,我们谈谈。”
盛景斯掐灭烟头,跟她走到角落。
弹幕又开始刷:【修罗场来了】
我坐在原地,没有跟过去。
不是不想,是不该。
唐悠悠和盛景斯青梅竹马,他们有十几年的情分。我只是一个刚认识他三天的过气偶像。不管盛景斯帮我是不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我都没有资格去掺和他们的谈话。
但我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唐悠悠在说话,眼眶红红的,似乎在质问什么。盛景斯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手插在裤兜里,姿态很放松,不像是在吵架。
过了一会儿,唐悠悠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噔噔噔的,带着怒意。
盛景斯走回来,坐到我旁边。
“她说什么?”我问。
“她说我变了,以前不会为了一个外人让她难堪。”他淡淡道。
“然后呢?”
“然后我说,你不是外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还说,”他顿了顿,“她说她喜欢我,从小就是。问我为什么不选她。”
我屏住呼吸。
“我说,喜欢不是选出来的,是长出来的。你长在我旁边十几年,但没有长进我心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目光落在前方的地板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我注意到他耳尖红了。
“你跟她说了这些,不怕她难过吗?”我问。
“怕。但不说,她更难过。”他转头看我,“拖得越久,伤得越深。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我沉默了。
是的,我懂。当年我被雪藏,如果早点离开那个行业,也许不会欠那么多债。但我一直拖着,以为熬一熬就能过去,结果越陷越深。
“谢谢你。”我说。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那些文件,那些调查,你肯定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我们才认识三天,你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他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说:“谁说我帮你是因为认识你三天?”
我愣住了。
“sugar,”他叫我的艺名,“你出道那年,我还在打职业。总决赛前一晚,我失眠,刷到你打歌舞台的视频。你唱了一首歌,叫《星光》。我循环了整整一晚,第二天拿了冠军。”
“后来你被雪藏,我让人查过,但那时候我刚退役创业,手头没资源,帮不上忙。这次在节目组看到名单上有你,我就知道,这是老天爷给我还债的机会。”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人一直记得我唱过的歌。
直播结束后,我以为风波会慢慢平息。
但显然,有人不这么想。
当天晚上,一条新热搜冲上第一:唐悠悠直播控诉
我点进去,唐悠悠正在她的直播间里哭。
“我和景斯哥从小一起长大,我为他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机会,为他学了电竞解说,为他做了那么多,结果他选了一个骗子。”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说:“我不是说胡果是坏人,但她骗了所有人,她的人设是假的,她的经历是编的。景斯哥被她蒙蔽了,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真相。”
弹幕分成两派:
【悠悠好可怜,心疼】
【sugar确实造假了,盛景斯怎么还帮她】
【但sugar是被逼的啊,她也不想造假】
【唐悠悠吃相太难看了吧,人家两口子的事你掺和什么】
花姐打来电话,急得不行:“胡果,唐悠悠这个直播在线三百万人了,再这样下去你形象又要崩。”
我看着屏幕,唐悠悠还在哭,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花姐,盛景斯退役那年的总决赛,唐悠悠去现场了吗?”
“我怎么知道?那时候你还没出道呢。”
我挂了电话,翻出盛景斯当年比赛的视频。
总决赛那天,镜头扫过观众席,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唐悠悠穿着应援服,举着盛景斯的灯牌,笑得灿烂。
但她旁边坐着一个男人,两人十指相扣。
我把画面截图,放大。
那个男人,是王敬国。
三年前的王敬国,还没有现在这么胖,但那张脸、那个标志性的金丝眼镜,我不会认错。
我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
唐悠悠和王敬国,三年前就认识?
我立刻打电话给盛景斯。他接得很快:“看了直播?”
“看了。盛景斯,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三年前你的总决赛,唐悠悠是不是和王敬国一起在现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视频看到的。你们认识?”
盛景斯的声音沉了下来:“她跟我说,那是她表哥。我没多想。”
“表哥?”我冷笑,“王敬国姓王,她姓唐,哪门子的表哥?盛景斯,你被他们联手骗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在点烟。
“你等着,”他说,“我查。”
不到半个小时,盛景斯打回来。
“查到了。唐悠悠和王敬国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三年前就开始合作。唐悠悠的电竞资源,很多是王敬国帮她牵线的。王敬国想通过她接近我,拿到深海直播的投资。”
“而她,”他顿了顿,“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王敬国对你不轨,但她什么都没说。甚至在王敬国雪藏你的时候,她还帮他转发过抹黑你的通稿。”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如此。
唐悠悠不是单纯的“青梅竹马”,她是王敬国安插在盛景斯身边的一颗棋子。她所谓的“喜欢”,不过是任务的一部分。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明天,开个发布会。”他说,“把所有事情说清楚。”
发布会定在第二天下午三点,地点是深海直播的总部大楼。
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几百家媒体。闪光灯连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盛景斯在门口等我。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正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冷峻而不可侵犯。
“紧张?”他问。
“有点。”我说,“但跟你站在一起,就不怕了。”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手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
发布会在深海直播的一号演播厅举行。台上只有两把椅子和一个讲台,台下坐满了记者。
盛景斯先上台。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召开这个发布会,是为了澄清最近关于胡果女士、唐悠悠女士以及本人之间的一系列不实传闻。”
他打开投屏,第一页是王敬国和唐悠悠三年前在总决赛现场十指相扣的照片。
“唐悠悠女士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妹。但她从未向我表白过,我也从未对她有过超越兄妹的感情。过去三年,她利用我的信任,向第三方提供我的商业信息,并试图通过情感操控影响我的投资决策。”
第二页是唐悠悠和王敬国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内容触目惊心——王敬国让她“多跟盛景斯撒撒娇,把深海直播的投资拿下”,她回“知道了哥”,王敬国又说“那个sugar要是敢在节目上勾引他,你找个机会把她名声搞臭”。
“这些聊天记录已经经过公证,”盛景斯说,“唐悠悠女士和王敬国先生之间存在利益输送关系。唐悠悠女士在昨晚的直播中哭诉的内容,是对事实的严重歪曲。”
第三页,是我被雪藏的证据链——合同、银行流水、录音转录、王敬国让人发黑通稿的邮件截图。
“胡果女士被星辰娱乐公司恶意雪藏、索赔、剥夺工作机会,长达两年。在此期间,她靠借债度日,从未做过任何违背法律和道德的事。她确实在节目上用了‘矿业千金’的人设,这是经纪团队的错误决策,但根本原因是她被行业封杀,不以新身份就无法获得工作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放沉:“一个被资本欺压到走投无路的女孩,选择用假身份去争取一个工作机会,这不是她的错,是这个行业的错。”
台下有记者举手:“盛总,您和胡果是什么关系?”
盛景斯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她是我未婚妻。”
全场哗然。
我也愣住了。
他说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记者追问。
“昨天。”他说,“昨天她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把自己的伤疤揭开。那一刻我决定,这辈子就是她了。”
他朝我伸出手。
我站起来,腿在发软,但还是走到了他身边。
他握住我的手,对着所有镜头说:“从今天起,谁动她,就是跟我盛景斯过不去。”
发布会后,舆论彻底反转。
唐悠悠的直播账号被封禁,电竞圈集体和她切割。王敬国被立案调查,星辰娱乐公司股价暴跌,三天内蒸发十几个亿。
我的微博粉丝从一百多万涨到八百万,评论区从骂声一片变成了“sugar勇敢飞”“支持你维权”“盛景斯太an了”。
花姐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抖:“胡果,你知道你现在的商业价值是多少吗?有八个代言在排队等你签,最便宜的一个一年三百万!”
我笑了笑:“花姐,先帮我推掉。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你疯了?”
“我没疯。这两年我太累了,想喘口气。”
花姐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吧,你自己做主。但盛景斯那边”
“他支持我。”
挂了电话,我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
门铃响了。
是盛景斯。
他提着一袋吃的,还有一瓶红酒。
“庆祝一下?”他晃了晃酒瓶。
“庆祝什么?”
“庆祝你重获自由。”
我们坐在阳台上,就着夜景喝酒。他不太说话,我也不太说话,但那种沉默很舒服,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盛景斯,”我喝了几杯酒,胆子大了起来,“你在发布会上说我是你未婚妻,认真的吗?”
“你猜。”
“我不猜,你直接说。”
他放下酒杯,侧过身看着我。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胡果,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但我不想你现在就答应我。你应该先把自己活好了,把债还了,把事业做起来,然后再想谈恋爱的事。”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欠我的。”他说,“我不想你觉得,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帮了你。我要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你喜欢我。”
我的鼻子一酸。
这个男人,他什么都替我想到了。
“那如果我活好了,事业也做起来了,”我说,“你还愿意吗?”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等你。”
半年后。
我还清了所有的债,接了三个高质量的代言,发了一首新歌。歌名叫《星光》,就是当年盛景斯总决赛前夜听的那首。重新编曲,重新录制,加入了新的段落。
“谢谢你记得我的光,在darkestnight,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扛。”
新歌发布当天,播放量破亿。
盛景斯包下了江城最大的led屏幕,循环播放我的v,屏幕上写着:“sugar,你是最亮的那颗星。”
我没有立刻答应他的求婚。
不是不爱,是想让自己再强大一点。
我想成为能和他并肩的人,而不是被他护在身后的人。
一年后。
我拿下了一座很有分量的音乐奖项,站在领奖台上,台下坐着盛景斯。
他穿着白色衬衫,坐在第三排,笑容温柔。
我的获奖感言只有一句话:“这首歌,送给一个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替我挡住所有风雨的人。”
镜头切到盛景斯,他眼睛红了。
下台后,他在后台等我。
“胡果,”他说,“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单膝跪下。
“嫁给我。”
全场工作人员都围了过来,手机举得高高的。
我看着那枚钻戒,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盛景斯,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多久?”
“从你在我咖啡杯上贴‘别怂就干’的那天起。”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角都皱起来。
“那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我要自己先站起来,才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我伸出手。
戒指戴上无名指的那一刻,全场掌声雷动。
盛景斯站起来,抱住我,在我耳边说:“胡果,你不是一个人扛了。以后,我们一起。”
窗外的烟花在夜空绽放,照亮了整座城市。
这一年,我二十六岁。
从过气偶像,到被全网嘲笑的假名媛,到站上领奖台的歌手。
我走过的每一步,都踩在荆棘上。
但我不怕荆棘。
因为路的尽头,站着那个愿意等我的人。